蕭無忌這兩天一直昏昏沉沉。
為什麼昏昏沉沉。
因為小惡鬼在喝藥。
她喝了藥，神采奕奕。
藥的副作用，全都是蕭無忌在承受。
今天總算打起了點精神，找沈三問催解契的事。
沈三問卻一臉為難︰“王爺，臣才疏學淺，只知道這契約，還未找到解除的法子。”
蕭無忌听到這話，桃花眼里風雨欲來。
手里把玩的核桃轟然碎成了粉末。
蕭無忌︰“什麼時候找到？”
沈三問︰“臣……也說不好。”
蕭無忌拍桌子︰“沈三問！”
沈三問撲通跪下︰“王爺息怒。臣雖然沒辦法，但臣已經飛鴿傳書回師門，還有在外游歷的師叔師伯們，他們見多識廣，肯定知道。”
蕭無忌︰“本王給你三個月。要是三個月你還沒找到解法，本王就——”
蕭無忌語氣森森。
沈三問︰“臣會努力的！”
……
小惡鬼誤打誤撞進了殿內，正好听到蕭無忌和沈三問的對話。
所以他抓我是為了解契約？
那我更得趕緊逃了！
小惡鬼沒什麼善惡是非觀。
她只知道，這三年挨打不疼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記憶里那些疼痛的日子，她不想再過。
死道友不死貧道！
別人疼和她有什麼關系？
她不疼才好！
她不要解契！
小惡鬼拍了拍嬌嬌的頭，想要悄悄退出去。
可她一轉身，就看到蕭無忌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蕭無忌︰“你怎麼出來的？秦風呢？！”
蕭無忌早在小惡鬼進來的時候就察覺了。
解契的事他沒想到瞞著小惡鬼，所以不在乎她听。
如果蕭無忌知道小惡鬼听過之後心中所想，不知道會不會後悔。
……
殿門關了。
秦風等人盡數守在外面。
蕭無忌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抬眼看小惡鬼。
蕭無忌︰“既然你都听到了。正好省了本王解釋。這三個月，你留在本王身邊。等解了契，本王就放你離開。”
小惡鬼大眼楮滴溜溜轉著。
她雖不通世情，但不傻。
不想解契的想法肯定不能讓他知道。
小惡鬼有更好的理由︰“可是我要去找相公。相公還等著我呢。”
蕭無忌皺眉。
他現在有點後悔當初直接把顧家莊子的人都殺了。
不然就能找人問一問這小丫頭的相公是誰了。
蕭無忌︰“小春說，你要去甦州找相公。你相公在甦州？”
小惡鬼︰“甦州首富石家。相公被他們買走了。”
買？
看來她相公是個賤籍。
不過——蕭無忌審視地看著她。
這小丫頭被囚禁了十四年。
她是怎麼成親的？
這相公，應該也不是正常的吧？
十有八九是被莊子里的人算計的。
蕭無忌︰“你相公，本王幫你找。”
小惡鬼︰“我要自己去！”
蕭無忌︰“石家是甦州首富，他們家的家奴侍衛雖不能和本王比，但也不是你說進就能進的。”
他話鋒一轉︰“只要你乖乖待在本王身邊。本王可以送你去石家。不用你費一絲一毫，他們就會把你相公拱手奉上。”
小惡鬼听進去了。
他身份好像不一般，而且身邊那個大塊頭很厲害，如果有他幫忙，確實不錯。
但是，小惡鬼直勾勾地盯著他︰“如果三個月後契約解不了呢？你是不是要像顧家那樣，一直關著我？”
她被囚禁了十四年。
自由的行走在天地間的感覺太好了。
她再也不要過被囚禁的日子。
……
蕭無忌沉默地看著小惡鬼，桃花眼浮光瀲灩。
怒憐疼嘆，一層層情緒隨著思緒交疊變換。
他最開始知道自己三年疼痛的怪病，是因為有人和他綁定了傷害轉移的契約時，滿心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她！
不管那人是誰！就是天皇老子，也該死。
當他找到顧家莊子，站在那個囚禁她十四年，暗無天日的囚籠，看到地板上一層層血漬，那些沾染了鮮血的刑具時。他的眼前自動浮現，一個瘦瘦小小的人，被鐵鏈子禁錮，每天被折磨鞭打，吃不飽，穿不暖，見不到一點光……
那些畫面，刺激著他滿腔殺意。
只是這殺意，不再是對她，而是顧家莊子那些畜生。
所以他血洗顧家莊子，將他們全都殺了，還一把火把他們燒成灰。
後來，他總是忍不住想。
他只是疼了三年，就已經要被逼瘋了。
小惡鬼卻被囚禁了十四年。
十四年前她才多大？
五歲？六歲？
他五歲的時候還在為搬出母後宮里難過，和父皇鬧脾氣。
小六五歲的時候還需要奶娘追著喂飯穿衣。
可小惡鬼卻被關在這里。
一個小小的孩子，被鐵鏈鎖著，動輒打罵。
畜生！
都是畜生！
後來在賭場見到小惡鬼，他沒認出她。
卻欣賞她的聰明大膽，甚至生出了招攬的心思。
她的行事作風都很對他的口味。
所以，如果真的一輩子都解不了。
他也不會再把她關起來。
她不該被困在牢籠里，她的翅膀應該自由翱翔。
蕭無忌︰“如果真的解不了。本王就護你一輩子。教你本事，給你謀一份差事。只是不能偷跑，離開本王。畢竟本王和你契約相連，本王得隨時確保你的安全。”
蕭無忌的氣息是干淨的大樹和清風的味道。
小惡鬼雖不懂人心，但敏銳的動物本能讓她確信，他沒有說謊。
小惡鬼態度軟化︰“我是惡鬼轉世。你不怕嗎？”
蕭無忌︰“本王連神都不敬，還怕你一個小鬼？”
蕭無忌的目光落在小惡鬼身上。
她身形很高，最少有一六五。
還穿著那身破破爛爛染血的舊衣服。
這身破爛的衣服是從小春搶來的，穿在她身上，褲腿衣袖都短了。
露出脖頸、手腕、腳踝，都瘦極了，甚至能看到骨頭和青筋血管。
小臉還沒有他的巴掌大，臉色蠟黃，只有一雙大眼楮又黑又亮。
京城貴女在她這個年紀都正在做什麼？
她們錦衣華服，日常煩惱的是今日戴哪個頭面更好看，賞花宴穿什麼裙子，嫁給哪個少年郎……
這些，本也該是小惡鬼的生活。
只因一個荒唐的惡鬼批語，她的命運就陷入了地獄。
她現在的模樣還不如富貴街上的乞丐。
這不是小惡鬼，是小可憐。
就算她真是惡鬼，也不是轉世而來，而是今生被折磨被逼成的。
縱是地藏王菩薩轉世，被囚禁十四年，普渡世人的佛心也早變成了毀天滅地的殺心了。
小惡鬼大眼楮亮極了，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朝蕭無忌撲過去。
“你是個好人！”
“我都听你的！”
蕭無忌看到小惡鬼撲過來，下意識張開雙臂，想要接住她。
可小惡鬼靠近他的瞬間，手中迷藥灑出。
蕭無忌不可置信︰“你——”
眼前一黑。
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