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昭敏銳地感覺到蕭無忌的縱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得寸進尺，一口氣又提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要求。
“我還要你教我認字！”
“好。”
“我還要睡你的大床，你的床比我的舒服。”
“可以。”
“我還要你接下來一個月每天給我剝蝦，挑魚刺！”
“……”
蕭無忌深吸了一口氣，剛想拒絕。
蕭鳳昭大眼楮水汪汪地︰“你做不到就不要說大話。”
蕭無忌︰“……剝！”
蕭鳳昭狠狠拿捏蕭無忌。
蕭無忌頭疼扶額，為了阻止蕭鳳昭繼續得寸進尺下去，趕緊轉移話題。
“三日後啟程去甦州。”
蕭鳳昭眼前一亮︰“真的？太好了！終于可以見到相公了！”
蕭鳳昭提到相公，大眼楮里滿是亮光。
蕭無忌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心里很是不爽，連帶看她的笑也礙眼。
吼吼吼！
小人，你總算醒了！
嬌嬌叼著小黑沖進房間。
蕭鳳昭眼前一亮︰“小黑！”
嬌嬌把小黑丟進蕭鳳昭懷里。
吼吼吼！
以後你的孩子你自己帶！
嬌嬌轉身就跑，甚至忘了關心一下蕭鳳昭。
蕭鳳昭昏迷這兩天，一直都是嬌嬌在照顧小黑。
一開始嬌嬌還很享受帶娃的樂趣，雖然小黑長得沒有它們大腦虎漂亮，但養著玩，挺有意思。
但很快，嬌嬌就體會到了帶娃的噩夢。
小黑餓了，可是她還是黃花大老虎，沒有奶。
小黑半夜哼唧不睡覺，必須嬌嬌用大尾巴圈著拍著哄著。
嬌嬌帶了兩天娃，憔悴得整個虎老了三歲。
這會把小黑還給蕭鳳昭，趕緊跑！
幼崽什麼的太可怕了。
嬌嬌要一輩子做單身虎!
……
啟程這天，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雪。
蕭鳳昭披著紅斗篷，在雪地里開心地轉圈。她是第一次見雪，白色的，涼涼的，落在手心里就化了，可落在天地間，就變成了一層銀裝。
蕭無忌催促︰“上車了。”
蕭鳳昭團了一個雪球，捧在手里，歡快地上了蕭無忌的馬車。
蕭鳳昭把雪球遞給蕭無忌︰“給。”
蕭無忌嫌棄︰“這麼髒，丟了。”
蕭鳳昭被拒絕並不難過，小心翼翼地把雪球放進了茶杯里︰“不髒！”
蕭無忌拿了本《千字文》塞給她︰“不是要認字嗎？坐好了。”
蕭鳳昭一看到書，也不管雪球了，大眼楮里滿是對知識的渴望。
“坐好了。”
“開始吧。”
蕭無忌本以為一本千字文也能學個十天半個月，他小時候倒是一天就學會了，但母後讓他低調，連父皇都不知道。
結果小惡鬼也用了一天就全都學會了，是個過目不忘的天才。
蕭無忌有點驚訝，但更多的是驕傲。
他在蕭鳳昭身上體會到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養成感。
蕭無忌︰“字學會了還不夠，還要理解字里行間的意思，並且靈活運用。”
蕭鳳昭似懂非懂︰“那咋著才能做到？”
蕭無忌又拿出了幾本厚厚的書。
《帝王心術》《始皇本紀》《史記》《孫子兵法》丟給蕭鳳昭。
蕭無忌︰“這些書都背下來。不懂的隨時問我。”
蕭鳳昭抱著厚厚一疊書，並不知道這些其實根本不是她能看的。
接下來幾日，蕭鳳昭一直乖巧地坐在馬車上看書，遇到不會的就直接找蕭無忌現場教學。
蕭鳳昭指著《孫子兵法》眉頭緊鎖︰“蕭無忌，這句‘微乎微乎，至于無形’啥意思？”
蕭無忌︰“教你潛伏暗殺，用見不得光的手段要隱蔽。”
蕭鳳昭皺眉︰“那也太麻煩了。直接把看到我的人全砍了，一個活口不留，不就是最完美的‘無形’嗎？”
蕭無忌連眼皮都沒抬，手里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松子，語氣帶著三分慵懶七分嫌棄︰“粗鄙。你那叫屠宰，不叫兵法。”
蕭鳳昭不服氣︰“好用就行唄！”
蕭無忌將剝好的松子塞進她嘴里，拿帕子擦了擦手︰“真正的‘無形’，是你在他的水井里下三日後才發作的軟筋散，然後花一兩銀子雇個城外的乞丐去放火。等他們全營去救火、毒發身亡時，你正坐在對面的茶樓里听說書。”
蕭無忌點了點她的腦門︰“能用腦子和銀子殺的人，就別弄髒自己的刀。這才是真正的無形。”
蕭鳳昭若有所思。
《孫子兵法》學完了，又開始看《史記》。
這個問題更多。
蕭鳳昭︰“荊軻真是個大笨蛋，非要拿個短匕首去跟秦王近身肉搏。換作是我，就在匕首上涂滿毒藥，當飛鏢‘嗖’地一下扔過去，扎破點皮秦王就死了。”
蕭無忌給嬌嬌梳毛︰“荊軻不是笨，是要臉不要命。他是君子，君子清風皓月，連刺殺都光明正大，圖的是生前死後名。”
蕭鳳昭大不理解︰“一個名，又不當吃，又不當穿，有啥用。”
蕭無忌笑了︰“是沒啥用。所以你別學他。要殺死一個人有千百種辦法，以身犯險是最蠢的。”
蕭鳳昭眨眨眼︰“具體說說？”
蕭無忌︰“用錢、權、色、利去分化他的親信。或是枕邊人，或是兄弟下屬，只要有一個成了，那他也就死了。”
蕭鳳昭瘋狂記筆記。
一直坐在外面跟車的陳元寶听到倆人的教學，一肚子無語無處說。
王爺和蕭姑娘，真是一個敢教，一個敢學啊。
蕭鳳昭不知道陳元寶的擔心。
她徜徉在知識的海洋里，越看越入迷。
蕭鳳昭︰“蕭無忌，這里說‘欲收人心，必施仁政，與將士同甘共苦’……意思是我當了老大，還得把我的紅燒肉分給手下吃？那我寧可不當老大！”
蕭無忌被她護食的表情逗笑了︰“這都是酸儒寫的廢話，騙老百姓的。”
蕭鳳昭抬頭︰“騙人的？”
蕭無忌眼底閃過一絲睥睨天下的冷酷︰“真正的帝王心術，是先餓他們三天，等他們快死的時候，丟半塊發霉的餅下去。
他們為了這半塊餅互相殘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還會跪在地上對你感恩戴德。
你的肉，一口都不用分。你只要把發餅的權利握在手里就夠了。”
蕭鳳昭認真做筆記，並在心里暗暗想著。
蕭無忌真是個好人。
不僅幫自己承受痛苦，還教她認字，讀書，告訴她這麼多實用的殺人方法。
這些都是她以前被囚禁時無法學到的。
蕭鳳昭認真地看著蕭無忌︰“蕭無忌，你對我好，我以後也會對你好的。”
蕭無忌挑眉︰“你想怎麼對我好？”
蕭鳳昭想到了最近書里看到的一個詞︰“我以後會好好孝順你的！”
蕭無忌一口茶水噴出去。
蕭無忌︰大可不必！
本王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大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