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題#】
天幕上浮現出一幅極簡的草線圖︰一條河，兩片岸，一艘小船泊在岸邊。
岸邊站著一個人，腳邊蹲著一頭狼，挨著一只羊，旁邊還擱著一棵水靈靈的白菜。
【問︰小船每次只能載農夫加一樣東西，狼會吃羊，羊會吃菜，怎麼才能讓所有東西都平平安安地渡到對岸？】
大明，洪武年間。
老朱掃了一眼天幕，微微側首，目光落在晉王朱�𠸊迨W。
“老三，知道答案嗎？”
朱元璋問得漫不經心，朱�𠿭o听得心驚肉跳。
朱�䣳U意識往藍玉那邊瞟了一眼。
藍玉臉上掛著一副洋洋自得的笑，笑里頭還帶著些許嘆息，像是在遺憾陛下怎麼不問他藍玉。
朱�䣳艅蔚ㄐ@一下︰不是，你也知道答案？
藍玉這個從前只知道舞刀弄槍的莽夫都曉得答案，自己要是答不上來，今天這頓鞭子怕是跑不了。
他趕緊收回目光，把題目在腦子里過了兩圈，忽然覺得這有什麼難的，挺直腰板朗聲道︰“當然曉得。”
老朱把眉頭往上一挑，示意他接著講。
“先送菜，再送狼，最後送羊。”
話音剛落，四下皆靜。
老朱的右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腰間玉帶，攥緊了松開，松開了又攥緊，手背上青筋跳了好幾輪，最後深吸一口氣，緩緩把手從玉帶上拿下來。
沒解下來，但比解下來還嚇人。
朱�𠸊ㄙ洶ㄨ鵅A連忙後退了兩步，一邊退一邊喊︰
“爹，是他這問題本身就有問題啊！”
老朱又吸了一口氣，把那張殺人的臉強行掰成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聲音溫和了幾分︰“哦？那你倒說說，毛病在哪兒？”
朱�䣳艅蔡M楚，今天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就不是抽一頓的事。
他把心一橫，張口就來︰“那船怎能只載一人一物嘛！”
“右胳肢窩夾著狼，左胳肢窩夾著羊，嘴里叼著白菜，游也游過去了，還用得著坐船？”
老朱一股郁氣沖上胸口，氣極反笑。
“是啊，用什麼船啊，給他根木頭多好。”
他拿手遠遠地點著朱�鱝A一字一頓地說︰“我兒如此聰慧，封晉王多委屈你。咱明天就下令，改封你為齊王！”
晉是王爵封號里的第一梯隊，齊只能算第二梯隊，按規矩這是降了。
但降的是兵權，齊地富庶，挨著海、商貿繁盛，又不用戍邊，真論過日子的實惠，比在山西吃沙子強多了。
朱�㚬ㄓl里這桿秤一撥，還以為老爹是找個由頭兵不血刃地削藩，再用一塊肥地補償自己，好奇地問道︰“爹，真的啊？”
話音剛落，嗒嗒聲此起彼伏。
這是手掌拍在腦門上的聲音。
朱標在拍，藍玉在拍，馬皇後在拍，連內侍都下意識抬手想拍又不敢拍，硬生生把巴掌懸在半空中。
一根木頭、齊王……陛下這是在說你是王保保啊。
藍玉拿同情的眼光望著朱�鱝A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傻子，自求多福吧。
果然，老朱的臉色已經成了一塊寒鐵，陰惻惻地回答道︰“真的啊，咱不光封你齊王，整個齊地也一塊兒給你，做你的藩地。”
朱�𩵼A遲鈍也听出味兒來了。
他熟練地抱頭蹲下，動作行雲流水。
“爹，輕點打。”
他閉眼等了半天，鞭子始終沒落下來。
偷偷掀起一只眼皮往上瞄，只見老朱一臉嫌棄地俯視著他，像在看一筐挑剩的爛菜葉子，嘴里還嘟囔了一句︰“咱不欺負傻子。”
轉身坐回台階，又壓低了嗓子補了半句︰“也不知道隨了誰。”
這話馬皇後听得真真切切。
“重八，你這話什麼意思？”
老朱後脊梁一緊，趕緊找補︰“後世不是老說那個隔代遺傳嘛。”
“老三這腦子……準是隨了……”
話說到這里忽然卡殼了。
往馬皇後娘家那邊推，跟罵自家妹子有什麼區別？
還給妹子疊上孝道buff，馬皇後拿指甲撓他臉他都不敢躲，誰讓他嘴賤說人家爹娘在先。
往自家爹娘身上推，那就更不是人干的事了，朱元璋這輩子最不能踫的逆鱗就是爹娘。
他支吾了老半天，最後把牙一咬，認了︰“隨了咱！隨了咱！咱小時候也蠢、也笨、也是塊朽木！”
朱標實在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朱猛一回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朱標臉上。
朱標趕緊斂容，正色道︰“兒臣想起高興的事。”
“什麼高興的事？”
“兒臣養的烏龜，下蛋了！”
四周再次安靜了半個呼吸。
然後老朱一扯腰間玉帶，暴喝一聲︰“孽子！咱讓你烏龜下蛋！”
朱標拔腿就跑，身影快得像一縷青煙。
∼∼∼
大秦，六國宮。
那邊大明天家父子雞飛狗跳，這邊大秦天家正父慈子孝。
嬴政側首看向扶甦，語氣溫和得像個普通父親在考兒子功課︰“吾兒可知此題何解？”
扶甦稍加思索，脫口而出︰“人攜羊過河，人獨返。人攜狼過河，攜羊同返。人攜菜過河，人獨返。再攜羊過河，如此便可毫發無損。”
嬴政捋須微笑，笑意從嘴角一路漾到眼角的皺紋里，藏都藏不住。
“吾兒聰慧。”
我家扶甦腦子一點也不笨嘛，果然是那幫儒生把他教傻了。
換套教材，換套教法，這不就開竅了？
扶甦低著頭謙虛了一句，大概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旁邊剛撂下筷子正拿指甲剔牙的劉季︰“都是阿父給我請了個好師傅。”
嬴政順著扶甦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劉季正悠閑地靠在憑幾上，吃飽喝足，好不愜意。
他忽然覺得，對這個人，或許應該再好一點。
嬴政朝劉季招了招手︰“劉季，上前來。”
劉季連忙趨步上前，垂手听命。
嬴政吩咐道︰“新來了位後世稱贊的大才，你去替朕考校考校，看是否果有真才。”
劉季的右眼皮當場跳了起來，突突突的。
該來的大才都來了，沒來的不是在路上就是被嚴密監控，還能蹦出來誰？
他腦子里飛速過了一遍名單，忽然想到一個人，後脊梁溝里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他微微抬頭想從始皇臉上讀出點什麼暗示，目光剛一抬就撞上了嬴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楮，趕緊又垂下去，躬身應道︰“謹諾。”
嬴政抬手招來內侍，示意帶劉季過去。
劉季跟在內侍身後往宮門外走，腳步穩如老狗，內心翻江倒海。
乃公等會是直接跪，還是直接開口表白？
那個人……他應該吃這一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