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绍兴十一年。
北地烽烟暂歇，可刚从大战里喘过气的宋辽两国，暗地里的心思都没停过。
大抵天下事，外患一平，内斗便起。
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同一个政权内部尚且要争个你死我活，更遑论宋辽这两个各有旧怨、各揣算计的政权。
但耶律大石不想和宋国开战，至少暂时不想。
岳飞也是一般心思。
于是岳飞修书送回临安，与赵构很快议定。
宋辽两国暂以当前军事占领线为界，缔结盟约，各遣官吏治理属地，先一致向外开拓。
可宋国的承诺有多靠不住，别说底下文武百官心里打鼓，就连耶律大石都得先打上三个问号。
一想起当年的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澶渊之盟百年交好，你们宋国说背就背，联金攻辽，背后捅刀。
要不是你们背盟弃约，女真人岂能趁势崛起？大辽何至于宗庙倾覆、故土尽失？你们宋国又哪来的靖康之耻、二帝北狩？
所以这一回订约，耶律大石要求宋国：盟约条款，赵构必须亲率文武百官在大宋宗庙前告祭列祖列宗，歃血立誓，再颁诏昭告天下万民，落纸生根，谁也反悔不得。
这要求近乎命令大宋做事，等于把大宋的脸面按在地上搓。
换作往常，满朝文臣早就跳出来痛斥辽人无礼，死谏皇帝不能答应。
可没等赵构开口表态，底下的士大夫们先坐不住了，私底下劝皇帝应下来的上表，转眼就堆了半张御案。
用后世的戏言说，把辽国当大宋的北方藩镇使，岁币那点钱全当发军费了。
花俩钱雇人替自己守着北大门，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算都是赚的买卖。
这话听着像阿q精神，可细品品，还真就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士大夫们不想打。
不是怕打不过，是打不得。
无论打赢打输，对他们这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真要是打赢了，岳飞那就是收复燕云、一统华夏的不世之功，军权声望都要顶到天上去。
岳飞要是有反心，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文官。
就算岳飞不反，一心辅佐赵构，那皇帝腰杆硬了，转头也要收拾这帮天天掣肘的文臣。
原先的历史上没有天幕，还有秦桧这帮人出来背锅，赵构杀岳飞的骂名洗都洗不脱。
如今有天幕照着，秦桧玩了手假死，隐姓埋名在岳飞帐下当谋士，赵构再糊涂，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岳飞。
看他这段日子的做派就知道：北地军政大小事务一股脑全放权给岳飞，还主动把公主嫁给岳云，两家结了姻亲。
以岳飞的性子，再加上赵构这一连串示好，他反则已，不反就肯定是全力站赵构。
往后君臣俩会不会翻脸不好说，但眼下有岳飞带着大军撑腰，赵构坐稳了皇位，头一件事铁定是收拾朝里这帮文臣。
至于打输了……那下场更惨。
赵构和岳飞收拾人，好歹还是内部矛盾，盘根错节沾亲带故，多少留几分体面。
耶律大石？呵，这人在北地整顿旧部，不光分田分地，还把辽国旧贵族，直接全发配去西域吃沙子，半分情面都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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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燕然都护府大帐。
这是宋辽缔结盟约后，为了合力经略草原、统一步调，专门设立的联合机构。
草原这地方要是各打各的，按双方军事占领线拆开，先不说能不能打下来、要耗多少人命钱粮，单说把草原硬生生劈成两半，各自扶持代理人，将来尾大不掉，谁知道最后反噬的是谁。
所以才设了这个统管机构，参照旧辽部族制的底子，再掺上盟旗分治的法子，把草原各部划界拆解，分而治之。
大都护一职，自然由耶律大石坐镇。
副大都护由岳飞遥领。
协理事务的副都护，则是乞颜部的首领把儿坛。
他有个刚满七岁的儿子，名叫也速该，眼下已经送入汴梁城，被赵构收为义子，陪太子读书。
此刻大帐之内，几人正围坐案前，把酒言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把儿坛在草原摸爬滚打一辈子，最懂弱肉强食的道理。
他心里清楚：要不是自己那个还没出世、这一世里大概率根本不会出生的好孙子，宋辽两大巨头凭什么扶持他乞颜部？
说不定顺手就给灭了，跟之前碾死西夏一样轻松。
所以把儿坛姿态摆得极低，行事谨小慎微。
不光自己穿起儒服、捧起《论语》，还专门请了中土的读书人，教部族子弟识汉字、明礼仪。
草原上其他部族背地里都骂他是叛徒，丢了蒙古人的骨气，把儿坛全当耳旁风。
你们是嫉妒！
嫉妒宋辽选了我当草原的代言人，没选你们！
要是宋辽选你们，你们比我叛变的还要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