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婉站在人群中,死死咬著唇,嫉妒得眼楮發紅。
這麼大的宅子。
看這擺設,這裝修,在京城啊,是在京城的宅子啊,那得多少銀子啊?
他們一家在鎮子上,那麼大一家人,擠擠挨挨的,住著三間小屋。
可江二丫竟然能住這麼好的宅子,她那麼有錢,卻對他們不管不顧。
真是自私又惡毒,這一切她就不配得到,都該是大房的。
包括那親事,都該是她的!
她終于忍不住開口︰“長清哥,二丫是我們六支的人,我們是一家人啊……當年就算有什麼不對,也是一家人,也許二丫早就原諒我們了,她嫁到京城,是整個江家的榮耀,我們都為她高興,可她連通知都不通知我們,讓我們在親戚面前,怎麼抬得起頭?長清哥你也幫著她胡鬧,你們族長一支,要這樣欺負我們六支的人嗎?”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抹眼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善良又無辜的模樣。
可惜,賓客們大多是生意人,最會察言觀色,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麼算盤。
江文陰惻惻地開口︰“江二丫如今出息了,眼界高了,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也好,既然她不認我們,那我們就去街上說,去衙門說,讓所有人都看看,她是個多麼不孝、多麼忘恩負義的人!”
這話一出,周圍賓客都變了臉色。
這是威脅。
赤y裸y裸的威脅。
名聲多重要?尤其是一個女子的名聲。
尤其是嫁入王府,名聲比什麼都重要,一旦被扣上“不孝”、“忘恩負義”的帽子,就算進了王府,日子也不會好過。
江家一眾還不知道江言沐要嫁的是楚王,只知道是富貴人家。
江長清臉色一沉︰“江文,你別胡說八道!當年是誰無情無義?是誰把十五叔一家逼得走投無路?你心里清楚!今日是大喜之日,你們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你能怎麼不客氣?”江武沖上來,推了江長清一把,“我們是自家人!你一個外人,你敢動我們?”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
賓客們有的後退,有的往前擠著看熱鬧,有的竊竊私語,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唯恐天下不亂。
混亂之中,內院的門,輕輕開了。
一道紅色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去。
江言沐站在門檻上,一身大紅嫁衣,滿頭珠翠,身姿亭亭,眉眼溫婉,面容平靜,沒有半分慌亂,沒有半分惱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朵開在風雪里的紅梅,清冷、高貴、不可侵犯。
陽光落在她身上,金線流轉,珠翠生輝,明明是最艷的紅,卻襯得她氣質清絕,不染塵埃。
她一身氣度,早就不是當初鄉間的小姑娘可比。
加上人已長大,有靈泉水的滋潤,端莊穩秀,沉靜清雅,整個人的氣場更是從容淡定。
江老太一家,竟然已經認不出她來了。
但看那一身嫁衣,雖然認不出,也知道是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時間竟忘了罵,忘了鬧,忘了叫囂。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江言沐。
記憶里的她,永遠是穿著舊衣、沉默寡言、低頭順目、任人打罵不敢反抗的小丫頭;是那個吃著冷飯、干著重活、被他們隨意呵斥踐踏的可憐蟲;是那個經常一臉病容,會被江老太從病床上薅起來干活的廢物。
可眼前這個人,眉眼溫婉,卻自帶威儀,一身嫁衣,一身貴氣,站在那里,就像天生的主子,天生的貴女,連目光掃過他們,都像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江思婉更是嫉妒得渾身發抖,指甲幾乎掐破掌心。
憑什麼?
憑什麼她能這麼好看?這麼體面?這麼風光?
江言沐緩緩走來,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站在江老太面前,微微垂眸,語氣平靜,無悲無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各位……堂兄堂姐。”她一個個叫過去,稱呼周全,禮數挑不出錯,可那語氣里的疏離,卻冷得像冰,“你們怎麼來了?”
江老太最先回過神,立刻又拿出那副撒潑的架勢,指著江言沐的鼻子就罵︰“你還有臉問?你嫁人這麼大的事,不通知我這個親奶奶,不通知你大伯二伯,你眼里還有長輩嗎?還有祖宗嗎?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江言沐輕輕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依舊平靜︰“奶,當年分家,是您親自做主,把我爹趕出家門,說從此以後,我們一家四口,生死與江家無關,禍福各安天命,是也不是?”
江老太一噎,隨即強詞奪理︰“那是氣話!分家是分家,血脈不斷!你是江家的人,就得認我這個祖母!”
她現在也後悔,當初不該把話說的那麼死,早知道這個臭丫頭會這麼有出息,當時分家的時候,也不做這麼絕了。
江老三夫妻和江睿听見前院的動靜,也趕緊趕過來。
江老二一眼就看見江老三,他先發制人︰“三弟,娘都親自來了,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身為兒子,你這樣不孝,你的兒女也有樣學樣。你心里就沒有絲毫愧疚嗎?”
“二伯最不該說這話。”江睿上前一步,少年正值變聲期,但字字句句條理分明。
“當初二伯你要讀書,全家都供著你,你讀了三十年,還是個秀才,我們也毫無怨言。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吃糠咽菜,我爹娘累得滿身都是病,卻仍然為讓你能好好讀書,舍不得多花一文錢。在你眼里,我爹娘的付出算什麼?你還指責他不孝,除了從家里不斷拿錢,你又為這個家做過什麼?”
江老二一滯,手中的折扇一緊,厲聲呵斥︰“莊戶人家供一個讀書人,本來就是舉全家之力!難道你們當初想的不是把我供出來後,你們可以跟著一起沾光享福嗎?不付出,哪來的收獲?就因為我沒有考中舉人,你們覺得不劃算,就把我拋棄?這麼勢利,不覺得無恥嗎?我倒是無所謂,可你奶,他是你爹的親娘。不孝的兒女、子孫,就該萬劫不復!大家評評理,是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