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聞了老者的聲音，凰天那龐大的本體都是猛然一震，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敬畏與愧疚。
此刻他也不得不強撐著那幾乎破碎的身軀，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道佝僂的身影。
“叔祖！”
凰天的聲音，虛弱而顫抖，全然沒有了先前那獸域霸主的威風。
在這位老者面前，他這個族長，也不過是一個後輩罷了。
“此人是誰？”
老者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族與他，有何恩怨，竟引得他打入我族界域中來，欲要覆滅我全族？”
此人的話語，平淡無波，但每一個字落下，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重了幾分。
那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片天地，讓得那些殘存的天妖凰族族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凰天深吸一口氣，那滿是鮮血的鳳喙微微開合，將這段時日以來，天妖凰族與林明之間的恩怨，一五一十地講述了出來。
從最開始的懷疑，到派出天妖三凰，到後來舉族而出，將五行宗圍困得水泄不通，險些讓那新興的宗門徹底覆滅……
凰天沒有絲毫的隱瞞，也不敢有任何的隱瞞。在這位輩分極老、存活了無數年的叔祖面前，任何的欺瞞都是愚蠢的。
在凰天講述之時，林明的目光，卻是一直落在那個老者的身上。
林明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帶著一種審視與估量。
達到他這等層次，自然能夠看出，眼前這個老家伙，已經到了真正的油盡燈枯之境。
他身上的那股死氣，濃郁得幾乎要溢出體外，那是生命力燃燒到盡頭、即將徹底消散的征兆。
這樣的存在，按理說，應該早已坐化在某個隱秘的角落，靜靜地等待死亡的降臨，而不是出現在這里，與人動手。
然而，就是這樣一具看似隨時都會散架的枯骨，其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實打實的七星斗聖初期！
而且，林明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股氣息雖然虛弱，卻極為精純，沒有絲毫的虛浮。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老家伙，其生前的巔峰實力，絕對不止于此。
其全盛之時，恐怕達到了七星斗聖巔峰甚至是……八星斗聖的存在。
林明的眼眸微微眯起。
天妖凰族，不愧是僅次于太虛古龍一族的魔獸霸主，竟然還藏著這等老怪物。
這等底蘊，確實不是尋常勢力可以比擬的。
若非今日他打上門來，恐怕任何人都不會想到，在這妖凰界的最深處，在那坐化之地中，竟然還沉睡著這樣一位恐怖的存在。
“叔祖，都是後輩無能，累及全族，還請叔祖責罰……”
凰天的講述終于結束，他的頭顱深深地垂下，聲音之中滿是愧疚與自責。
老者靜靜地听完，那渾濁的眼眸之中，看不出任何喜怒。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片刻。
終于，那老者緩緩地嘆了口氣。
“哎……”
那嘆息，很輕，很淡，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滄桑與無奈。那是活了無數歲月、見慣了生死離合之人，才會有的嘆息。
隨即，他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既然已經結下了這般不死不休的仇恨，那便沒有什麼好說的了。為了我族的延續……”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眼眸，緩緩抬起，再次望向了對面的林明。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仿佛看透一切的淡然。
“就讓我這個老家伙，將他帶走吧。”
話音落下，他那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指，已然緩緩抬起。
那一抬，輕飄飄的，沒有任何煙火氣。但就在這一抬的瞬間，整片天地的能量，都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向著他的指尖匯聚而去！
一道光芒，在他的指尖凝聚成形。
那光芒，呈現一種詭異的灰白之色，與他身上那濃郁的死氣如出一轍。
但那光芒之中所蘊含的力量，卻是恐怖到了極點！
那是將死亡的力量凝聚到極致，化作的一縷死滅之光！
“咻！”
老者一指點出。
那灰白色的光束，瞬間爆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得難以形容，仿佛直接洞穿了空間，跨越了時間，徑直朝著林明的眉心，激射而去！
光束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湮滅，露出一道幽深的黑色軌跡。
那股死寂的氣息，彌漫開來，讓得下方那些殘存的天妖凰族族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們能夠感覺到，若是被那光束擦到一點邊，他們恐怕瞬間便會生機盡滅，化為枯骨！
而施展出這一擊之後，那老者原本就佝僂的身形，竟然更加彎了幾分。
他那干癟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發出一陣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那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慘白如紙，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般。
這一指，看似輕描淡寫，但卻是他以自己那所剩無幾的壽元為代價，強行催動的殺招！
這一指落下，他那本就如同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又被狠狠地吹熄了幾分。
林明的眼眸，緊緊地盯著那道激射而來的灰白色光束。
他的面色，凝重無比。
這老家伙，雖然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境，只能發揮出七星斗聖初期的實力，但這一擊的威力，卻是實打實的七星斗聖層次！
那灰白色的光束之中，蘊含著濃郁的死亡之力，若是被其正面擊中，哪怕是他，也必然會受到重創！
不過……
凝重歸凝重，林明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畏懼。
六星斗聖巔峰對七星斗聖初期，看似只有一星的差距，但這一星，在斗聖這個層次，卻是一道巨大的鴻溝。按理說，他應該不是這老家伙的對手。
但他林明，又豈能以常理論之？
他的修為，雖然只是六星斗聖巔峰，但他的靈魂，可是達到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帝境！
帝境靈魂，那是傳說中踏入斗帝的三大條件之一。有了帝境靈魂的加持，他所能發揮出的戰力，遠超尋常的六星斗聖巔峰！
這也是他面對這老家伙，依舊能夠保持鎮定的底氣所在之一！
“黃泉指！”
林明的眼中，精光暴射！他的手指，同樣抬起，同樣一指點出！
一道巨大的指印，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那指印，散發著森然陰冷的氣息，仿佛是從九幽黃泉之中探出的死神之指！
“轟！”
兩道攻擊，在半空之中轟然相撞！
一股恐怖的沖擊波，瞬間爆發開來！
那沖擊波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露出大片大片幽暗的虛空！
下方的廢墟，被那沖擊波一掃，無數巨大的碎石瞬間化為齏粉！
然而，那灰白色的光束，雖然被黃泉指阻攔了一瞬，卻並未徹底消散！
它如同一根銳利無比的長針，硬生生地刺穿了黃泉指之阻，這之中它雖然被消耗掉了大半的威能，但殘余的部分，依舊帶著死亡的氣息，朝著林明激射而來！
見此一幕，林明卻依舊是不慌不忙。
他的嘴角，反而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若是這老家伙的一擊，就這般被他輕易化解，那反倒讓他有些失望了。能夠擊滅黃泉指，這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而剩下的這一部分……
林明的手掌，再次運轉！
一個巨大的掌印，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那掌印，與尋常的掌印截然不同，它的掌心之處，竟然是一個緩緩旋轉的、深邃無比的黑洞！
那黑洞之中，散發著恐怖的吸扯之力，仿佛能夠吞噬一切！
“大天造化掌！”
林明低喝一聲！
隨即，就見到那殘余的灰白色光束，一頭便扎進了那黑洞之中！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之聲，從那黑洞之中傳出！
那黑洞瘋狂地旋轉著，吞噬著那光束之中所蘊含的死亡之力！
光束在其中左沖右突，卻始終無法掙脫那恐怖的吸力，最終，一點一點地被那黑洞徹底吞沒，消散于無形！
“呼——”
林明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大天造化掌凝聚而成的黑洞，也緩緩??散在空氣之中。
這個天妖凰族此時能夠發揮出七星斗聖初期實力的老家伙死氣一指，被他直接擋下。
“哼……”
不過，就這一瞬之間，一道低沉的悶哼之聲，便從那老者的方向傳來。
那老者佝僂的身形，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干癟的胸膛，起伏得更加劇烈，喘息聲也更加粗重，仿佛隨時都會斷氣一般。
他那本就慘白如紙的臉色，此刻更是透出一股死灰之色，看上去觸目驚心。
顯然，接連出手，對他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負擔。他那一身死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著他那殘存無幾的生機。
但就在這一刻，那老者猛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驟然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隨即只見他那干癟的嘴巴，當即猛然張開！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那鮮血，並非尋常的殷紅之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金之色！
那是天妖凰族最為精純的本源精血，其中蘊含著他們這一族的血脈之力與生命精華！
這一口鮮血噴出，便意味著他本就不多的壽元又一次的減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