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慧娘夾起一塊肉，顫巍巍地送進嘴里。
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也吸飽了湯汁，爛而不柴。
太香了！
她活了三十幾年，這輩子，頭一次嘗到這麼好吃的滋味。
在娘家十幾年，她是賠錢貨，桌上即便有肉，那也是留給她哥的，她連聞聞味兒都得挨罵。
後來嫁到李家，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哪知道李家人更不是東西。
李家的肉，永遠只有大房和三房能吃。
她們二房母女，即便干再多的活，做再多的事，也不配沾半點油腥。
眼淚，再一次涌了上來，一滴一滴，甚至掉落在碗里。
“嗚……好吃……太好吃了……”
吳慧娘一邊嚼，一邊哭︰“我……我這三十幾年，算是白活了！”
李苗苗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楮一下就亮了！
她卻舍不得直接吞下去，想要讓那香味在嘴里多留一會兒。
過去，她只能趴在廚房門外，偷偷聞著鍋里飄出來的香味，看李耀祖他們吃得滿嘴流油。
她曾無數次地想，豬肉到底是個什麼味兒？
原來……是這個味兒。
是能讓人一邊吃一邊掉眼淚的味兒。
“嗚嗚……大姐……這肉，也太香了！”
李苗苗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天底下……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啊……”
李晚晚看著娘和妹妹這又哭又笑的樣子，心里又酸又軟。
“娘，苗苗，喜歡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呢！”
說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楮一亮︰“苗苗，咱們不是還買了點心嗎？快拿出來，正好當主食！”
“對呀！”
李苗苗一拍腦門，“下午事情太多，我都給忘了！我這就去拿！”
她趕緊跑過去，拿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里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樣精致的糕點。
有荷花餅，有綠豆糕，還有桂花糕。
吳慧娘的眼楮直勾勾地看著那幾塊點心。
“這……這是糕點？”
她這輩子，一個糕點也不曾吃過。
“是啊，娘，”
李晚晚笑著把紙包推到她面前，“我特意給您和苗苗買的，快嘗嘗。對了，娘，這綠豆糕性子涼，回頭跟您要喝的藥有點沖，您先吃桂花糕和荷花餅。”
吳慧娘點了點頭，有些不知所措地拿起一塊荷花餅。
餅入手綿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咬了一口，外皮酥軟，里頭的餡料甜而不膩。
“嗚……好吃……”吳慧娘剛止住的眼淚，又一次涌了出來。
李苗苗也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下去，滿口都是桂花的香甜。
“大姐，這桂花糕太好吃了！”
李晚晚笑著說︰“咱們先吃飯，吃過飯，再把外頭那些東西都搬進窩棚里，我再給娘熬藥。”
“娘，您別一下吃撐了，給藥留點肚子。”
“嗯！”
……
就在李晚晚一家三口吃的噴香的時候，李家大院的門口，走進了三個人。
為首的兩個青年，約莫二十左右，一個個生得膀大腰圓，身板比李承業還要壯實幾分，正是李家大房的兩個兒子，李大柱和李二柱。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少年。
那少年穿著一件書生袍子，小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著，雖是一臉稚氣，但也帶著一股傲氣。
他就是李家的寶貝疙瘩，剛剛開蒙的李耀祖。
三人剛踏進院門，腳步便齊齊頓住了。
只見院子里，滿地狼藉。
那口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水缸碎成了好幾塊，窗戶和門都被砸的稀巴爛！
李承業、王月娥、李老頭、李老太，還有李根生，幾個人鼻青臉腫地坐在地上，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嚎。
李滿倉和柳金蓮夫婦則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臉色發白。
“爹！娘！”
李大柱和李二柱見狀，眼楮都紅了，沖了過去。
“這是怎麼了！”
李大柱瞪著眼，怒吼道，“誰干的？咱們家怎麼被人砸成這樣了！”
李二柱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到底是誰欺負了你們！告訴我，我跟大哥非扒了他的皮！”
“我的兒啊！你們可算回來了！”
王月娥一見兩個兒子，嚎得更凶了。
“還不是你二叔家那個小賠錢貨！那個喪門星！她可把咱們家坑慘了啊！娘……娘被王員外家的人，打了三十個大嘴巴子啊！”
李承業也嗚咽道︰“爹……爹也被那個小白眼狼踹了兩腳，又挨了王員外手下三十個巴掌！這都不算啥……重要的是，那三百兩銀子……三百兩啊！飛了！就這麼飛了啊！”
“我老婆孩子都沒了……”
李根生在一旁喃喃自語，“新媳婦也娶不成了，我啥都沒了……嗚嗚嗚……”
李老頭捂著高高腫起的臉，氣得渾身哆嗦。
“那個小賤人，心眼子賊壞！把咱們一家人耍得團團轉！”
李老太一臉的不甘︰“那銀子，我還沒捧熱乎呢！就被王員外給收回去了！家被砸了，人也和離斷親了，錢也沒落下！咱們老李家成了天大的笑話！”
李大柱听得一頭霧水，越听越急︰“到底怎麼回事啊？什麼三百兩？什麼小賠錢貨？我怎麼一句都听不明白！”
“是啊！你們倒是說清楚啊！”李二柱也急了。
這時，一直沒作聲的李耀祖開了口。
他走到李滿倉面前，拱了拱手︰“三叔，三嬸，你們腦子清楚，勞煩你們跟我這兩位哥哥說一說，家里究竟發生了何事。”
李滿倉嘆了口氣，便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倒是沒添油加醋，只把事實說了出來。
“什麼？”
李大柱听完，額上青筋暴起。
“是二叔那個從劉府回來的真女兒搞的鬼？她……她竟然拿給王員外做妾的事做筏子，逼著二嬸跟二叔和離，還帶著她妹跟咱們家斷了親？”
李二柱怒吼道︰“豈有此理！鬧了半天，咱們家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僅沒撈著半點好處，還讓王員外的人上門來砸了家，打了人？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