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里正，我要和李根生和离！”，村民们也纷纷炸了锅。
“和离？根生家的媳妇居然要和离？”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只听说过男人休妻的，犯了七出之条的女人会被赶出家门。这女人主动提和离，还是头一回听说！”
“听县城里的人说过，所谓的和离，那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事，为了不撕破脸，才好聚好散。咱这庄稼地里，哪有这个说法？”
“哎，还不是吴慧娘被逼急了！李家这家人，做事太绝了！”
“就是不知道，李家会不会答应。”
议论声纷纷扬扬，吴里正也皱紧了眉头。
他当了这么多年里正，村里休妻的倒是有过两回，可这和离，确确实实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看向吴慧娘，确认道：“根生媳妇，你想清楚了？”
吴慧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一字一句道：“里正，我想清楚了，我要和离！”
“我李家绝不同意！”
李老头怒道：“你是我李家花钱娶进门的媳妇，生是我李家的人，死是我李家的鬼！没有我的准许，你休想离开李家半步！”
李老太更是尖着嗓子道：“和离？你做梦！我李家就没这个规矩！进了我李家的门，你就得守我李家的规矩！”
这么听话好磋磨的媳妇，李老太自然舍不得放任她离开。
李老太说完，掐了一把李根生的后腰！
李根生赶紧表态：“慧娘，我告诉你，我绝不答应和离！”
李承业和王月娥也异口同声：“对！我们李家的人，谁都不会答应！”
李晚晚懒得理会李家人，她直接看向吴里正，声音清亮：“吴里正，我娘和李家和离，我们姐妹也要与李家断亲，还请里正为我们做主。”
吴里正一脸为难，叹了口气：“晚晚，慧娘，不是我不帮你们。只是这和离，真不是我一个里正就能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按咱们大武朝的律法，女子要和离，只有两条路可走。”
李晚晚眉头一动：“还请里正明示。”
吴慧娘的心，却沉了下来。
吴里正缓缓道：“第一，便是夫妻双方自愿，写下和离书，我这个里正便可做个见证，再去县衙销了户籍便可。女子可回归娘家户籍，或者自立女户。”
“第二，若是男方不同意，便需要女方的父兄、族中长辈，亲自去县衙提起诉讼，状告夫家。只要县太爷审理后准了，这亲事，才算离断干净。”
吴里正看着她们，又叹了口气：“眼下李家这态度，你们也看到了。第一条路是走不通了，只能走第二条。”
第二条路……
吴慧娘身子晃了晃，脸色再次苍白起来。
自己的娘家人根本不会管这些事！
他们若是真的在意自己，就不会连一点嫁妆都不给带过来！
自己苦难的根源，有一半都是娘家造成的！
她怎么会忘，当年她刚嫁过来，第一次被李家人打得半死，哭着跑回娘家求助。
可她的亲娘，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是李家的人了，婆家的事少拿到娘家来说道，丢人现眼！”
若是娘家肯为她出头，她何至于苦熬这十八年！
他们巴不得自己死在李家，又怎么会去县衙为她告状？
吴慧娘的眼里，刚刚燃起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她喃喃道：“我的娘家人……他们不会管我的……”
李晚晚也愣住了，追问道：“里正，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吴里正摇了摇头，满是无奈：“这世道，本就是男尊女卑。律法也是向着男人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这话一出，李家人顿时得意起来。
李老太冲着李根生使了个眼色，李根生连忙说道：“我说了，我李根生，绝不同意和离！”
李老太冷笑：“听到了吗吴氏？想和离，让你娘家人来啊！我老婆子也知道，你那个娘家，早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了！他们是不会为你出头的！”
李老头也冷哼一声，胜券在握：“吴慧娘！死了这条心吧！你这辈子，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吴慧娘彻底没了主意，她无助地抓住李晚晚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晚晚，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晚晚扶住她，低声安慰：“娘，你别怕，有我在，我说了会带你走，就一定会带你走。”
她随即抬眼，看向李老头，目光冰冷：“就算不能和离，我娘，我也要带走。”
“你休想！”李老头吼道。
李老太撇嘴：“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踏出这个门！”
吴里正看着李晚晚，忍不住劝道：“晚晚，我知道你护母心切，可你不能胡来啊！”
“咱们大武朝实行路引制，你娘的户籍在李家，你们没有单独的户籍文书，离了桃花村，就是没有身份的流民！”
“到时候李家一纸诉状告到官府，说儿媳不孝、离家出逃，官府立马就会把你们抓回来！”
“到那时，你娘要受罚，你……你恐怕就要被送进大牢了！”
“这不是我危言耸听，律法就是这么写的！”
“哈哈哈哈……”
李老太听完，笑得前仰后合：“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吴慧娘，李晚晚，你们跑不掉的！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李家！”
李承业、王月娥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律法都站在他们这边，她们娘仨，还能翻了天不成？
吴慧娘听着这些话，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眼前发黑，嘴里喃喃自语：“难道……难道我这一辈子，真的就要被锁死在这里了吗……”
“我死不足惜……我的女儿怎么办啊！”
“娘，放心。”
李晚晚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她看着院子里李家众人那一张张让人厌恶的嘴脸，忽然笑了。
“和离不了，也没关系。”
“离不开李家，也没关系！”
“有我在，我看往后，谁还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李老头、李老太、李承业、王月娥，最后落在李根生身上，那眼神，似乎要杀人！
“大不了，我一个个，把他们都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