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娥端着水盆回到厨房，脚刚踏进去，就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厨房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具体少了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平日里灶台这块都是吴慧娘和李老太在忙活，她对厨房里的东西也记不大清。
她正皱着眉头四下打量，里屋传来李晚晚清冷的声音。
“快点打水！我还等着换衣服呢！”
这一催，王月娥脑子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什么不对劲都抛到了脑后。
她赶紧舀了满满一盆清水，拧着眉走了进去。
这一次，李晚晚没当着她的面，挽起袖子，又洗了一遍脸。
清水拂过，洗去了最后一丝污垢。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王月娥，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
接着，拿起喜服穿上。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怯。
李晚晚换好衣服，转过身来。
王月娥的眼睛一下就瞪直了。
一身合体的红装，勾勒出少女的窈窕身段，在鲜艳红色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逼人的明艳。
李晚晚换下来的旧衣服抖了抖，仔仔细细地叠好。
“衣服换完了，我们出去等王员外吧。”
她拿起叠好的衣服，淡淡道，“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好，过了今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王月娥哼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重新回到院子里。
满院子的人，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李晚晚身上，都被李晚晚一身明艳所吸引！
“哎哟……”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一身也太美不胜收了？”
“不愧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这骨相气度，跟咱们村里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真是好看……可惜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为了她娘和妹妹，也是难为她了……”
村民们先是几分惊艳，随后一脸惋惜。
李家人却是齐齐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李晚晚穿上了嫁衣，就意味着那三百两银子，已经彻底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好，好！就等着王员外上门了！”李老太颤声道。
李老头满意地点点头：“算她识相！今天这银子，总算是稳了！”
只有李根生，眼神复杂，小声嘟囔：“我这心里，咋还是不得劲呢？”
“大丈夫何患无妻！”
李老太瞪了他一眼，“娘如今有了银子，娘再给你娶个更好的！”
李根生点头：“我听娘的就是！”
李晚晚径直走到李苗苗身边，将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递过去。
“苗苗，这身衣服，你帮姐姐拿好。”
“嗯。”
李苗苗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村口的大路上，扬起一阵烟尘。
一驾先前来过的那辆马车领头，后面紧跟着另一驾更为考究的马车，再往后，竟还跟着二十多个家丁，队伍浩浩荡荡，排场极大。
除此之外，队伍的最后，竟然还有一个八抬的花轿！
“快看！王员外来了！”
“这排场，两辆马车，还跟了那么多人！”
“那第二辆马车，是黑色的！我听说只有官身的人，才能乘黑色的车！”
“没错，咱们大武律法有规定，庶民不可乘盖车，商人可用杂色，唯有官家，方能用纯黑色。这王员外……怎么能用黑色？”
“你懂什么！王员外不光是员外，还是二河口港的巡检！巡检其实是一个官位，九品的官位！虽说官不大，那也是官！乘黑色的车，不算逾矩！”
“你们看最后面！八抬大轿！纳个妾而已，竟给了娶正妻的仪仗！”
李晚晚的目光也投向了远处。
这排场，比她记忆中刘家任何一次出行都要张扬。刘家是书香门第，讲究内敛，从不喜这般铺张。
这个王员外，倒是个张扬的人。
她唇角无声地翘了翘，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吴里正看着李晚晚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心里可以肯定，李晚晚绝对有后招。
吴慧娘却是心惊胆战，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队伍，忍不住拽了拽李晚晚的袖子：“晚晚，你……你当真有法子？”
李晚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娘，你放心。王员外今天纳不成妾，李家，也马上要倒大霉了。”
吴慧娘和李苗苗眼中满是惊疑和期待。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李家大门前，稳稳停下。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村民们，此刻全都噤了声，一个个往后缩，躲得远远的。
二河口谁人不知，宁惹阎王，不惹老王。老王就是王员外！
这王员外，可不是什么善茬。
车帘掀开，刘管家当先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未散的人群，眉头轻皱了一下。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晚晚身上时，那点不快便散了。
一身红妆，明艳动人，宛若大家闺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先前那两个丫鬟也下了车，快步走进院子，一左一右地站到了李晚晚身边。
李老头迎了上去，满脸谄媚：“刘管家！您看，按您的吩咐，人都准备好了，衣服也换上了，您还满意吧？”
刘管家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你们识相。”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带姨娘上轿！莫要误了员外的吉时，若是误了时辰，你们李家，担待不起！”
“是是是！”李老头笑道，“您随时可以把人带走！”
刘管家转向李晚晚，语气倒是客气了几分：“李姨娘，请上轿吧，员外就在外面等着您呢。”
李晚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然后，从怀里缓缓摸出那枚属于张文谦的玉佩。
她将玉佩攥在掌心，对着刘管家，笑了一下。
“好啊。”
“我这就出去，亲自见一见王员外。”
“不过，刘管家，我还想问一句，你认识刘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