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整個二河口萬籟俱寂,唯有回春堂燈火通明。
此刻,胡大夫剛將孫德發、還有獨眼龍四人,挨個給上完了藥。
他直起酸痛的腰,捶了捶後背,這才坐在椅子上歇了歇!
這時,一個藥童端了一杯熱茶過來。
“先生,您辛苦了,這一日都沒得閑。我給您沏了一杯茶。”
胡大夫呵呵一笑,接過茶杯︰“娃兒,有心了!”
藥童贊嘆道︰“還是先生您厲害,這麼重的傷勢,都能包扎得好!”
胡大夫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呵呵,娃兒你說話真好听。不過,這倒也是實話,這麼重的傷勢,整個綏城,怕是也只有我能醫治了。”
藥童又道︰“先生,您一定很累吧。”
胡大夫喝了口茶,臉上帶著幾分自得︰“老夫是不年輕了!不過,老夫才六十幾歲,正是奮斗的好年紀!哪怕現在就再來倆,老夫也不在話下。”
他話音剛落,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咳咳咳!”
胡大夫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口茶嗆得咳嗽了起來。
“這大半夜的,怎麼還有人敲門?”
他放下茶杯,起身挑了一個燈籠,滿臉好奇地走過去推開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挑著燈籠的衙役,衙役身後停著一輛帶篷馬車。
胡大夫有些好奇道︰“官爺,您怎麼半夜來了!”
衙役皺著眉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胡大夫?”
胡大夫連忙抱拳︰“正是在下。”
衙役抱拳道︰“胡大夫,我是奉縣衙裴捕頭之命,將兩個傷者送過來。情況很重,需要你救治一下。”
胡大夫一听是救人,立刻點頭︰“官爺,傷者在哪里?”
衙役側過身︰“胡大夫,請上馬車,您先看一看!”
胡大夫點點頭,提著燈籠就上了馬車。
只見車轅上坐著一個車夫,正死死捂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痛苦的表情。
胡大夫有些好奇,這個車夫捂著鼻子作甚!
胡大夫剛掀開車簾,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就鑽進了鼻子里。
味道十分酸爽,燻得他頭昏腦漲。
他皺了皺眉,還是鑽進了車廂。
那個衙役也跟著上了車,同時將手里的燈籠提了進來。
燈籠的光亮照亮車廂的瞬間,胡大夫愣住了。
只見車廂里放著兩副擔架,兩個黑 的人影正一動不動地躺在上面。
這兩個人全身上下都糊了吧唧的,身上的衣服全燒成了碎片,黏在焦黑的皮肉上。
頭發更是被燒沒了一大半,直到此刻,還有淡淡的白煙在冒。
胡大夫整個人都懵了。
【這兩個人……怎麼比中午送來的那五個人還要慘!】
他心里忽然浮現出李晚晚古靈精怪的身影,心里暗暗揣測︰【這兩個人,不會也和那個李晚晚有關系吧?】
衙役催促道︰“胡大夫,您先看看情況!”
胡大夫回過神,點了點頭,俯下身,伸手搭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閉眼號脈。
片刻後,他皺起了眉頭,又去探另一個人的脈搏。
“火毒侵體,又受驚嚇。外有皮肉灼傷,內有邪火擾心。”
胡大夫沉聲說道,“若是毒火攻心入血,便難救治。此刻,還有一線生機。若我猜得不錯,這兩個人是不是也遭遇到了爆燃?”
衙役點頭︰“胡大夫,具體他們遭遇了什麼,我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將軍墳秘境入口的一個廢棄茅廁,忽然就炸了。”
“我和裴捕頭趕到時,這兩個人就已經這樣了。裴捕頭覺得,他們很有可能和中午孫記米鋪的爆燃有關系,因此讓我將人送過來。”
胡大夫嘆了口氣︰“救死扶傷,本就是我輩醫者的職責。我會盡力醫治。不過,我這個醫館已經住滿了,實在沒有多余的床位了。”
他想了想,又道,“官爺,要不這樣,我在後堂用長凳和擔架,臨時給他們搭兩張床,你看如何?”
衙役道︰“正好,我這里有兩張擔架,也不打算拉回去了。你就用這兩個擔架給他們搭床吧。”
胡大夫點點頭︰“那勞煩官爺,將人抬下來,送到後堂去。”
衙役應道︰“好,我這就抬人!”
胡大夫轉身對跟過來的藥童說︰“娃兒,你去搬六個長凳送往後堂。”
藥童應了一聲︰“是!”
胡大夫拿起燈籠負責照亮,衙役和那個一直憋著氣的車夫,一人抬著一頭,小心地將擔架往外抬。
看著那擔架上焦黑身影,胡大夫忍不住再次苦笑起來。
……
李晚晚自然不知道,二賴子和苟豆子,已經被送到了胡大夫那里。
她更不知道,自己睡著之後,身邊那個面具男子睜開了眼楮,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看了很久。
【她睡著的時候,原來是這個樣子。】
【和白天古靈精怪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面具男子心里暗想。
他的目光流連了許久,最後才帶著一絲不舍,緩緩收回,靠著身後的圍欄,重新合上了眼。
這一覺,李晚晚睡得十分舒服。
想是有篝火的緣故,夜里並不冷,身下的地面也是暖烘烘的,甚至比她家里睡得還安穩。
她甚至做了一個美夢。
夢里,她回到了前世,成了一個萬眾矚目的影後。
頒獎典禮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連冰冰姐都只能在台下為她鼓掌。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晚禮服,優雅地走上領獎台,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了那座金色獎杯。
台下掌聲雷動,閃光燈亮成一片。
她拿著獎杯擺著各種姿勢!
最後,她走到話筒前,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發表獲獎感言。
【首先,我要感謝孤兒院……】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鳴鑼聲。
“當!當!當!”
李晚晚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眼前蒙蒙亮的天色和周圍陸陸續續起身的人群,氣得鼓起了腮幫子。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老娘好不容易做了一個美夢,剛拿到影後獎杯,準備走上人生巔峰,就被這破鑼聲給吵醒了!”
“再給我一分鐘,就一分鐘!老娘的獲獎感言還沒說呢!”
“白瞎了這麼好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