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腳底磨得生疼，雙腿酸脹發麻，汗水浸透了身上破舊的衣服，又累又渴又餓，每走一步都像是遭罪。
可心里的恨意支撐著她，哪怕再累再苦，她也咬牙硬撐著，一刻不停往四合院趕。
她現在就一個念頭︰趕緊回家，把秦淮茹狠狠地打一頓！
賈張氏從日頭初升走到太陽西落，終于踉踉蹌蹌挪到了紅星四合院的大門口。
可當她抬頭望見這扇熟悉的院門時，一路死死支撐著她的那股戾氣和執念，瞬間轟然崩塌。
三年牢獄的苦、一路奔波的累、無人掛念的委屈，瞬間席卷全身。
她雙腿一軟，重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徹底脫了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會兒守在院門口的楊瑞華，一眼就瞅見了門口坐著的人影。
只見這人穿得破破爛爛、灰頭土臉，一身衣服髒得發烏，頭發亂糟糟貼在臉上，瘦得皮包骨頭，看著跟街邊乞討的叫花子一模一樣。
楊瑞華心里瞬間膈應得不行，一陣惡心。
她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快步走出大門，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賈張氏，張口就是一頓刻薄數落︰
“哪來的窮要飯的？趕緊離開這里！我們這四合院可不是救濟乞丐的地方，別蹲在門口礙眼，趕緊走！”
賈張氏本來渾身發軟，一點勁兒都提不起來，可听見楊瑞華這話，再配上她那副嫌棄鄙夷的樣子，一股火氣“噌”地一下就頂上來了。
剛才那點心力交瘁的軟弱，一下子被羞辱感沖得散了大半。
她費力地抬起頭，一雙惡毒的三角眼死死盯住楊瑞華，嗓子干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楊瑞華！你瞎了眼是不是？好好看看我是誰！”
楊瑞華本來只想趕個乞丐，听見這熟悉的腔調，心里猛地一跳，又往前湊了兩步，眯著眼仔細打量。
等看清那張瘦得脫了形、輪廓還認得出來的臉，她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驚呼︰
“賈張氏？你、你出來了？”
“怎麼？沒想到吧！”
賈張氏撐著地面，想往起爬，可腿實在不听使喚，試了兩下又重重坐回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我在牢里遭了三年罪，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你倒好，張嘴就把我當成要飯的往外攆！楊瑞華，你安的什麼心！”
楊瑞華回過神，先前那點吃驚很快就沒了，臉上又掛上不屑︰
“原來是你啊，我哪能一眼認出來？瞧瞧你這身打扮，跟乞丐有啥兩樣？我讓你走開，怎麼了？”
“你放屁！你才是乞丐，你全家都是乞丐。”
“大家快來看啊，楊瑞華她狗眼看人低，欺負我老婆子了。”
被罵作乞丐，賈張氏不願意了，激動的跟楊瑞華吵了起來。
就在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院里的鄰居，還有下班陸續回來的工人，听見大門口的嚷嚷聲，全都湊過來看熱鬧，很快就把院門跟前圍了一圈人。
大伙一開始還納悶，以為是外面來的乞丐跟院里人起了爭執，等擠到跟前，仔細一瞧地上坐著那個瘦得脫相的老婆子，再听兩人對話，這才反應過來！
我的天，這不是賈張氏嘛！
沒想到三年的勞教過得這麼快，賈張氏居然今天出獄回來了！
人群一下子就安靜了幾分，大伙互相遞眼色，心里頭都暗自感嘆。
賈張氏被勞教了三年，看來性格沒什麼改變，這剛出來就跟楊瑞華干上了。
眾人心里都犯嘀咕，這下好了，院里的清淨日子到頭了，以後院里又該天天雞飛狗跳的了。
楊瑞華見這麼多人圍過來看熱鬧，臉上也掛不住，叉著腰拔高嗓門辯解︰
“大伙可別听她亂喊！我一開始真沒認出來，她穿得破破爛爛蹲在大門口，跟要飯的一模一樣，我就是讓她別堵著院門，誰知道是她！”
賈張氏坐在地上，一听這話更惱火了，沙啞的嗓子繼續嚎︰
“日落西山黑了天，閆家潑婦堵門前；
老賈你快上來看，小花我氣的直打顫；
東旭你也快出現，帶閆家潑婦去西天。”
這招魂小曲一喊出來，在場鄰居們都全都愣住了，久違的熟悉感又回來了。
楊瑞華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賈張氏︰
“賈張氏！你敢招魂，信不信一會就有人去拉你游街！”
賈張氏坐在地上，依舊梗著脖子，還想接著跟楊瑞華對罵，眼看倆人的爭執還要越鬧越大。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秦淮茹下班回來，趕緊撥開圍觀的人群，快步擠到里面。
一眼瞧見坐在地上、瘦得脫相的婆婆，秦淮茹心里一緊，連忙上前，伸手一把拉住賈張氏的胳膊，輕聲勸道︰
“媽，別鬧了，先回家再說。”
賈張氏本來還憋著一股邪火，可一天水米未進，走了幾十里路，加上剛才這一通爭執折騰，早就耗盡了全部力氣，這會兒精氣神一下子就泄了。
被秦淮茹這麼一拉，她也沒再掙扎，順勢就借著這股勁站起身，任由秦淮茹攙著，不再跟楊瑞華繼續爭吵。
圍觀的街坊見婆媳倆要走，議論聲低了下去。
楊瑞華站在原地，胸口還劇烈起伏，看著賈張氏被秦淮茹攙走的背影，心里依舊憋著氣。
秦淮茹半扶半攙著賈張氏，穿過人群，朝著中院賈家的屋子走去。
賈張氏腳步虛浮，走得踉踉蹌蹌，一路上沉默不語，可那雙三角眼里，怨懟的神色一點都沒消。
心里頭依舊記著秦淮茹沒有去接她這件事，等著回了屋，再好好跟秦淮茹算這筆賬。
剛跨進賈家熟悉又陌生的屋里，賈張氏一眼就盯上了桌上的茶壺。
她掙脫秦淮茹的攙扶，踉蹌撲到桌前，抓起茶壺，對著壺嘴就咕咚咕咚猛灌起來。
涼水順著干裂的喉嚨滑下去，干得發疼的嗓子總算緩過來一點，她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秦淮茹想要拍拍她的後背，給她順順氣的時候，賈張氏猛地轉過身，揚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狠狠呼在秦淮茹臉上！
秦淮茹被這一下打得偏過頭，臉頰火辣辣地疼，整個人都懵了。
賈張氏瞪著三角眼，聲音沙啞又凶狠︰
“你個小娼婦！為什麼不去接我？害得老娘硬生生走了幾十里路！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好去找野漢子！”
屋里的棒梗看見賈張打了他媽，上前一步想要護著秦淮茹，大聲喊道︰
“奶奶！你怎麼打我媽？”
秦淮茹捂著臉，愣了好一會兒，眼眶一下子紅了，又委屈又無奈︰“媽！我不是故意不去接您！我根本不知道您今天就釋放，我還想著抽空去打听一下，你哪天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