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的手心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北狄人要讓這些流民入關了。他們是在投擲生化武器！在這缺醫少藥的古代，天花一旦在幾萬人的虎牢關里徹底爆發，不需要北狄人一兵一卒，這關里的人全得死絕！
“先生……郎中……救命……”那個被掀開被子的病卒虛弱地伸出手，試圖抓住錢不收的衣角。
錢不收本能地想往後躲。他醫術再高，也知道這種古籍中記載的絕癥根本無藥可醫。
但趙衡卻一步上前，反手握住了那個病卒滾燙的手。
“別怕。”趙衡的聲音異常沉穩，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蕩，“你們死不了。”
屋子里的十幾個病號听到這話，紛紛轉過頭，那麻木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趙衡站起身，環視著屋里的眾人，提高了音量︰“都給我听好了！我是趙衡！這位，是名震大虞的‘鬼醫’錢不收！當年聖上中了奇毒，就是他老人家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的！”
錢不收愣了一下，瞪大眼楮看著趙衡。這小子這時候把他架在火上烤干什麼？
趙衡沒理他，繼續大聲說道︰“錢神醫既然來了，這所謂的疫病，就算是個屁！現在，把門窗都給我敞開通風！這疫氣就像是一盆髒水，你們悶在屋子里，就是在髒水里泡著！通風，才能把髒水排出去！”
“還有，拉屎撒尿，全給我去院子角落的茅坑，誰敢在屋里解決，不用疫病發作，我先砍了他！飯菜送來，必須吃干淨，吃不下也得硬塞！沒有力氣，你們拿什麼跟病魔熬？！”
趙衡的話糙理不糙，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那些原本已經等死的病卒，听到“鬼醫”的名頭，又看著趙衡那鎮定自若的神情，眼底那一抹死灰終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听……听先生的……”一個老兵卒掙扎著坐了起來，大口喘著氣，“老子……老子不信命，老子信先生……”
趙衡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錢不收。
錢不收隔著口罩瞪了趙衡一眼，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瘋了？這病沒法治！”
“我知道。”趙衡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但你得給他們開一些固本培元、退熱的藥。能熬過去幾個是幾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現在就泄了這口氣！”
錢不收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對著那些病殃殃的兵卒門喊道:“你們放心好了，我一會兒回去就開方子抓藥，幾副藥下去就能藥到病除。”
兩人離開隔離院落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上風口的一處空地上，將身上的外衣全部脫下，扔進火盆里燒掉。隨後，趙衡拿出高濃度酒精，倒在手上，用力搓洗著雙手和胳膊，直到皮膚被酒精刺激得通紅發燙。
錢不收也學著趙衡的樣子，用酒精將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擦了個遍，一邊擦一邊疼得直咧嘴。
等兩人換上干淨的衣服，回到中軍大帳時，澹台明烈、張遠和吳剛已經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帳篷里轉了無數個圈了。
“妹夫！錢老！”澹台明烈一個箭步沖上來，“怎麼樣？到底是什麼病？能治嗎？”
趙衡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水。他看向錢不收。
錢不收找了張椅子坐下，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搖了搖頭，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澹台將軍，你要有心理準備啊。”
“什麼？！”澹台明烈如遭雷擊。
“那是瘡痘。”錢不收閉上眼楮，掩飾著眼底的恐懼，“古籍有載，此病無藥可醫。老夫只能開些清熱解毒的方子，但那不過是盡人事听天命。十個人里，能熬過去一兩個，就算祖上積德了。”
帳篷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張遠和吳剛的臉色煞白，他們不怕死在戰場上，但這種看不見摸不著、連神醫都束手無策的疫病，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大當家。”錢不收突然睜開眼，目光變得像刀子一樣冷，“老夫是醫者，但也是個明白人。這瘡痘傳染極快，若是任由其蔓延，虎牢關幾萬人全得死。老夫有個法子，雖然陰損，但能保住剩下的人。”
“什麼法子？”澹台明烈啞著嗓子問。
“殺。”錢不收吐出一個字，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把隔離院落里的人，不論是兵卒還是流民，連同他們用過的被褥、衣物，全部澆上猛火油，一把火燒個干淨。只有徹底斷了疫源，才能保住大局！”
“放屁！”
趙衡猛地將手里的茶碗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瓷片四濺。
“錢不收，你當我是什麼人？你當清風寨是什麼地方？”趙衡站起身，九尺高的身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里面躺著的，是替我們賣命的兄弟！是投奔我們的百姓！他們還沒斷氣，你讓我放火燒活人？！”
錢不收毫不退讓地迎著趙衡的目光，梗著脖子吼道︰“趙小子！你少在這里假仁假義！老夫殺過的人比你救過的還多！你不燒死這幾百人，就會死幾千人，甚至這幾萬人全得給他們陪葬！你是要做婦人之仁的蠢貨，還是要保全大局的梟雄？！”
“我既不做蠢貨，也不做梟雄！”趙衡走到錢不收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我說過，這病，或許能治！”
“你拿什麼治？！”錢不收氣急敗壞，“那是瘡痘！神仙來了也得搖頭！”
“我門不能靠神仙，得靠我們自己，得靠牛。”趙衡冷冷地拋出一句。
“啥？”
不僅是錢不收，連澹台明烈、張遠和吳剛都愣住了。
“妹夫……你，你是不是急糊涂了？”澹台明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這個時候，你要吃牛肉？”
“吃什麼牛肉！”趙衡看向澹台明烈，“大哥，傳令下去！立刻派人，去關內關外、去雲州附近，把所有的牛都篩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