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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83章 钱达的杀心-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83章 钱达的杀心
    钱坤被废的消息传到丹霞城时,钱达正在主持丹师协会的月度例会。

    灵鸽穿过议事厅的穹顶天窗落在他手边,腿上系着的传讯玉符刻着钱家族徽。钱达不动声色地取下玉符,神识探入。玉符里的消息只有三行字——钱坤在青云宗被赵长生废了。十指尽碎,丹田半毁。人被扔在山门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玉符收入袖中,继续听完三位执事关于下月丹道大会筹备的汇报,甚至还提了两条修改意见。散会后他和每一位长老拱手道别,笑容和煦如常,然后缓步走回自己的丹房。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紫檀桌案前,沉默了三息。然后一掌拍下。

    三寸厚的紫檀桌面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木屑飞溅到三丈外的药柜上,砸碎了一个装百年灵芝的琉璃罐。桌案上的玉简、账册、笔墨纸砚哗啦啦砸了一地。

    “曹真。”他没有回头。

    丹房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人影。曹真,筑基后期,钱达的首席护卫。他在丹师协会当了十五年护卫队长,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剑疤是他十年前追杀一个叛逃丹师留下的。那丹师欠了协会三十万灵石想逃去中域,被曹真追回来时少了三根手指。他不多话,不多问,只做事。

    “带十个人。筑基中期以上,要手脚利索的。”钱达从袖中取出那块传讯玉符,放在断成两截的桌案边缘,“去青云宗。天亮之前我要收到消息——赵长生死了。”

    “活的还是死的?”曹真问。

    “死的。但要带回来——脑袋带回来。”

    曹真转身出门。不到半柱香就从护卫队里挑好了十个人。十个都是筑基中期以上,其中两个是筑基巅峰,三年前跟着曹真去万魔岭清剿过血煞门残部,每个人手头都至少有三条命案。他没告诉他们目标是谁——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伏击地点、合围阵型、撤退路线。

    子时三刻,十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青云宗外门石墙。

    曹真选的伏击点在赵长生从丹堂回住处的必经山道上。这条山道夹在两片竹林之间,宽不过五步,一侧是崖壁,另一侧是陡坡。他提前两天让探子画好了地形图——竹林最密的拐角处是最佳伏击点,视野盲区最大,巡逻弟子的路线离这里最远。月光被竹叶切得细碎,在地面上洒了满地的碎银子。

    “布阵。”曹真低声下令。

    十名杀手同时从怀中取出阵旗。铜杆血幡,幡面上用暗红色血墨画着绞杀阵纹。这是丹师协会从万魔岭缴获的战利品——十人合围绞杀阵,阵纹激活后幡面无风自动,十个人的灵力通过阵纹连成一体,任何一击都等于十人合力。绞杀阵对付筑基期修士从不失手,金丹以下被困住就是死路一条。阵旗插在山道两侧,阵眼选在竹林最密的拐角处。杀手们隐入竹林暗影,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刀柄上。曹真蹲在崖壁上一株歪脖子老松的树根后面,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捏着一枚传讯符。他的位置是整个伏击圈的总控点——看得见山道两端,能第一时间判断目标是否进入伏击圈,也能在出事时第一时间通知协会。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步子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月光下,一个身影从竹林拐角处走出来。深青色短打,腰间束着黑色革带,铁剑挂在左腰,丹囊别在右腰。步子不快不慢,和探子描述的一模一样——赵长生每天亥时从丹堂回住处,走的就是这条路,从不改道。

    曹真没有立刻下令动手。他在等赵长生走到山道最窄处。最窄处前后两端阵旗同时激活,封死退路,两侧是陡坡,头顶是崖壁,困在里面的人只能硬接十个筑基期修士的合力一击。

    但赵长生在最窄处停下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目光越过血幡阵旗,笔直地落在曹真藏身的那株老松上。

    “出来吧。”他说。

    竹叶还在风里沙沙作响。十个人同时僵住了。他们刚布好阵,阵旗还在激活状态,呼吸还没调到最稳的节奏,目标就站定了脚步对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喊了一声“出来吧”。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得像在丹房里叫杂役把药渣抬进来。

    曹真没有动。他握刀的手多用了两分力,刀柄上的缠绳被捏得陷进掌纹里。他在判断——是诈他还是真的发现了?探子不可能走漏消息,这次行动从接到命令到出发只有一炷香时间,知道行动内容的只有钱达和他两个人,连那十个杀手都不知道目标叫什么。

    “你们的人今晚在食堂打听我回住处走哪条路。”赵长生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竹林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问了三个杂役。他们转头就报给了暗探。”

    曹真的心沉下去。食堂。探子确实提过一句——到宗门后先找杂役摸清赵长生的日常路线。探子以为杂役嘴碎好套话。他不知道青云宗现在的杂役班长叫阿木——就是半年前被何奎嫁祸偷灵草、被赵长生从地上扶起来擦掉额头血的阿木。

    “你们翻墙进外门的时候,”赵长生继续说,“石墙上布了感应阵。你们的人数和修为,翻墙的时候已经被阵盘记下来了。十一个筑基期,两个筑基巅峰,领头的筑基后期。你们阵布得很好——阵眼选在竹林拐角,前后封路,左右是陡坡。”

    他停了停。竹林里十个人的呼吸声都乱了。

    “但她已经在崖壁上站了一盏茶了。”

    曹真猛地抬头。崖壁上方,比歪脖子老松还高两丈的一块突石上,柳冰眉抱臂而立。她的白衣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冰魄剑斜背在背后,剑鞘上凝了一层薄霜。她在曹真抬头的同时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她的手握住了剑柄。

    曹真从老松后面站起来。他知道藏不住了。十个筑基期杀手也同时从竹林暗处现身,血幡阵旗在他们手中无风自动。

    “十一个人,”曹真拔出弯刀,“你一个人。就算你知道我们在哪,又能怎样?”

    赵长生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他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抬头望了一眼崖壁上那轮清冷的月亮,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给什么东西腾出落地的空间。竹林里起了一阵风。崖壁上,柳冰眉拔出了剑。冰剑出鞘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蓝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片雪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