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殿是青云宗最郑重的场所，平日里只有在开山祭祖、掌门更迭、峰主任命这三件事上才会开启。六百年来，宗门小比的颁奖从未进过祖师殿——都是在演武场上搭个台子，掌门念几句勉励的话，发完奖励各自散去。这一次，青元真人亲自吩咐执事弟子开了祖师殿的正门。
消息传开的时候，连最年长的内门长老都愣了一瞬。
午时三刻，祖师殿里点了九九八十一盏长明灯。灯油是丹峰特供的清心灵脂，焰光温润不刺目，将殿内供奉的六百年历代祖师牌位照得纤毫毕现。牌位分六层，从上到下依次排列，最顶上那层只有一块牌——青云宗开山祖师青云真人的灵位，用的是万年铁木，字迹是刀刻的，笔锋如剑。
赵长生站在祖师殿正中央。他换下了那件被冰晶削破袖口的青焰纹袍服，穿上了丹峰首座的正式礼服——青衣青带，袖口绣青焰纹，腰间系青铜印钮。这身礼服他只穿过两次，上一次是接任首座那天。
青元真人站在香案前，背对历代祖师牌位，面对殿内众人。五峰峰主分列两侧，十八位内门长老按资历排成两排。观礼嘉宾坐在右侧客席，苏瑶坐在最前面，手里还捧着那本已经写满了批注的名册。左侧是本次小比的前二十名弟子，从第二十名到第二名依次站开。陆北辰站在第二位，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纹袍服，神色平静。柳冰眉站在第三位，冰剑抱在怀里，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个青衣身影上。
青元真人没有拿玉简。他今天没有用任何法器扩音，全凭自己的嗓音说话。
“青云宗第六百一十二年的宗门小比，出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在祖师殿里缓缓回荡，撞在六百年铁木牌位上，又折回来。
“筑基中期，连胜筑基后期、筑基巅峰、筑基巅峰大圆满。五场全胜，零伤退场。决赛七招，正面击穿寒露剑的所有防御——在座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殿内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焰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我活了三百岁，见过三届小比，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凌烈站在右侧首位，抱着剑，面无表情。但墨尘注意到，他抱剑的手比平时高了一寸——那是凌烈在郑重场合才会用的姿态。
“按宗门小比的规矩，第一名奖励筑基丹三颗，灵器一件。”青元真人伸手，执事弟子捧上一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并排放着三只白玉丹瓶，每只瓶身上都刻着丹峰首座的青铜印钮图案——这三颗筑基丹不是库房里的旧货，是赵长生自己炼的。上周刚交到宗门库房，今天又被端了回来。丹瓶旁边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护心镜，镜面光洁如水，镜背上刻着一株青松——上品灵器青松镜，可挡金丹初期一击。
“筑基丹是你自己炼的，我就不多说了。”青元真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面青松镜是器峰火云子亲手炼的，用的是青云峰上长了八百年的青铜松的松心铜。八百年的树，只炼出这一面镜子。”
赵长生双手接过托盘，交给身后的周小云。然后他重新站直，因为青元真人还没有说完。
“宗门小比的规矩，是六百年前开山祖师定的。”青元真人转身，对着那块万年铁木牌位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转回来，“但今天的规矩，是我定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刻的是一座山峰的轮廓——青云峰主峰，宗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青云峰闭关室，甲字第一号，使用权三年。”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十八位长老中有好几位同时变了脸色。青云峰闭关室一共只有十二间，甲字第一号更是其中灵气最浓的一间——它建在青云峰灵脉的主脉节点上，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按宗门的规矩，这间闭关室只有峰主和掌门本人才有资格使用。上一个在里面修炼过的人，是凌烈。
“掌门，”一位白发长老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甲字第一号闭关室，按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青元真人连头都没转，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今天的天气，“你要跟我讲规矩，先去翻翻宗规第一条——掌门有权在特殊情况下临时调整一切资源分配。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白发长老闭嘴了。
青元真人将青玉令牌放在赵长生手中，然后从袖中取出第三样东西——一卷淡金色的玉简，简身上刻着一道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阵纹。这道阵纹赵长生认识。陈风跟他讲过，那是六阶封禁阵的简化版，专门用来封印宗门重地。青云宗只有一个地方用这种阵纹。
藏经阁。第三层。
“藏经阁三层，原本只对峰主和金丹中期以上长老开放。”青元真人的语气忽然放缓了，“这次我给你破例，不是因为你拿了小比第一，是因为你的阵火炼药术。”
他提高声音，让殿内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青云宗六百年的丹道传承，筑基丹的成丹率从来没有超过六成。赵长生做到了九成五。这不是勤能补拙，这是开创了一条新路。一条丹道的新路，比一个金丹修士更难得。所以藏经阁三层的大门，为他开一次。”
他将淡金玉简放在赵长生手中。玉简触手温热，阵纹在掌心缓缓流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第三层里有历代峰主留下的修炼心得，也有几本开山祖师从上古遗迹里带出来的残卷。你能看懂多少，就看你的造化。时间是三天——三天后阵纹自动失效，你出阁之后，把玉简还给藏经阁守阁长老。”
赵长生跪下去。膝盖磕在祖师殿的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他双手将三样奖励——青松镜、青玉令牌、淡金玉简——举过头顶，然后缓缓收回胸前。
“弟子赵长生，谢掌门。”
青元真人看着他，沉默了两次呼吸的功夫。然后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别急着谢。藏经阁三层有一套剑诀，叫青云九剑。开山祖师留下的，六百年没人练成过。你看看能不能拿起来。”
他直起身，抬起手，虚按了一下赵长生的肩头。
“起来。”
赵长生站起来。青元真人转身对满殿宣布：“本届宗门小比，到此结束。”
殿内响起整齐的掌声。不是小比擂台上的喧哗，是长老和弟子们同时按宗门规矩击掌三下——庄重，沉闷，整齐划一。每一下掌声都落在同一拍上，在祖师殿里回荡如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