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赵长生站在丹房门前，将最后一炉丹药收进储物袋。他动作很轻，瓶瓶罐罐碰撞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都准备好了？”
林浩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背上挂着一柄阔剑，脸上带着即将下山的兴奋。陈风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卷阵图，边走还边用手指在空中勾画着什么纹路。李青最慢，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药篓，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赵长生点了点头，将储物袋系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符箓和丹药。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样东西都要摸到才放心。
“走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还在晨睡的人。
四人沿着丹峰的石阶往下走。路过孙颖儿的丹房时，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飘出淡淡的药香。赵长生脚步顿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孙颖儿正趴在丹炉前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株只处理了一半的凝露草。炉火已经灭了，想来是昨夜守着炼丹太累了。
他没出声，只是轻轻把门拉上，又将门边被风吹歪的药匾摆正。
“不叫醒孙师姐？”陈风小声问。
“让她睡。”
赵长生说完便继续往下走。
山门处已有几个早起的杂役在洒扫。他们见到赵长生四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赵长生微微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瓶聚气丹放在山门旁的石台上。
“给你们的。”
几个杂役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连连道谢。一瓶聚气丹够他们修炼一个月了，放在外头要花不少灵石。
出了山门，视野骤然开阔。
青云宗坐落在青云山脉的主峰上，山门外是一条蜿蜒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山脚的传送阵。路两旁是层层叠叠的灵田，几个外门弟子正弯腰照料灵稻，晨光洒在稻穗上，露珠泛着金色的光。
“这趟去黑石城，来回得十天。”林浩边走边掰手指算，“传送阵到清风城，再搭商队的灵舟飞两天到黑石城，采购完材料原路返回。时间紧的话，咱们在那边歇一晚就回来。”
“阵盘的材料得买好的。”陈风终于把那卷阵图塞进怀里，腾出手来比划，“上次那个困阵的核心阵盘用的是普通灵玉，最多承受三次灵力灌注就裂了。这回得买青罡玉，至少能承受十次。”
“青罡玉不便宜。”李青在后面闷声道，“一块中品青罡玉要三百灵石。”
“买。”赵长生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买三块。”
陈风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三百灵石一块，三块就九百了……”
“阵盘有用。”赵长生顿了顿，“上次困血煞门的人，你的阵盘拖住了一百多人。”
陈风不说话了，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四人到山脚时，传送阵旁已经有人在等了。是王大石，他背着一柄巨斧，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见他们来了便咧嘴一笑。
“王师兄怎么来了？”林浩有些意外。王大石自从断臂之后，一直在青云宗教导新入门的体修弟子，很少下山。
“送送你们。”王大石用仅剩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丢给赵长生，“接着。”
赵长生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符箓，少说有五十张。他抬头看王大石。
“不是我买的。”王大石摆摆手，“苏家小姐托人送来的，说你下山用得着。还有这个——”
他又摸出一枚玉简，递给赵长生：“黑石城的地图，各个势力的地盘都标清楚了。苏小姐说，别在王家地盘上惹事。”
赵长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将几处标记记在心里。
“还有这个。”王大石又掏出一个玉盒。
“还有？”林浩乐了，“王师兄你是来送快递的吧？”
“闭嘴。”王大石笑骂了一句，将玉盒递给赵长生，“柳师妹给的。她昨晚走的，说剑峰有事，不能来送你。让我把这个转交。”
赵长生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道剑纹，入手冰凉却不刺骨。他用灵力探了一下，玉佩内部封着一道剑气。
“她说，遇到危险就捏碎玉佩。”王大石挠了挠头，“那丫头说话还是那么简洁，就这一句。”
赵长生将玉佩挂在腰间，和孙颖儿之前送的那枚护身符并排。一冰一木，一蓝一绿，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替我谢谢她们。”
“自己回来谢。”王大石拍了拍赵长生的肩膀，“早去早回。黑石城那地方鱼龙混杂，别多管闲事，但也别怕事。有人欺负到头上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捏玉佩，柳丫头说了，她的剑气能斩金丹以下任何修士。”
陈风倒吸一口凉气：“柳师姐的剑气这么强？”
“废话，那丫头天天除了练剑就是练剑。”王大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一把剑从早到晚，就没见她放下过。”
赵长生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四人走进传送阵，灵力注入阵纹，光芒亮起。王大石站在阵外，举起右臂挥了挥。
光芒一闪，四人消失在传送阵中。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清风城的传送大殿里。
清风城是南域最大的修士城池之一，传送大殿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修士摩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各种丹药、法器、灵兽的气息，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道！”
一个壮汉扛着一头不知名的妖兽尸体从旁边挤过去，妖兽的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林浩侧身避开，眉头微皱。
“清风城比上回来更乱了。”他说。
“血煞门被灭之后，南域的地盘重新洗牌。”赵长生语气平淡，“散修都想趁机多捞点资源，各大家族也在暗中较劲。乱是正常的。”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刚好能避开迎面挤来的人。李青跟在后面，背着药篓东张西望，眼里全是好奇。他极少下山，上回来清风城还是三年前跟着青云宗的采购队来的，根本没机会到处看看。
陈风则一直低头看手里的阵图，差点撞上一根柱子，被林浩一把拽住。
商队的灵舟停靠在城北的广场上。赵长生掏灵石买了四张票，坐上了去黑石城的灵舟。灵舟不算大，能载五十人左右，舟身上刻着御风阵纹，飞行时悄无声息。
两天的路程，赵长生基本都在打坐调息。林浩和陈风坐不住，凑在一起讨论阵法和剑法的配合。李青则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眼里全是惊叹。
“李青，你过来一下。”赵长生忽然开口。
李青连忙走过去。赵长生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简，递给他。
“这是上品聚气丹的改进丹方，我做了些调整。你用木灵力提纯药材时，温度控制在七分火候，药材的活性保留率能提高两成。”
李青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提纯方式……太精妙了！赵师兄你是怎么想到的？”
“失败了几百次，就知道该怎么办了。”赵长生说完，又闭上眼睛调息去了。
李青抱着玉简，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认真研读。他三灵根的资质修炼速度极慢，但在提纯药材这件事上，整个青云宗没人比得上他。赵长生愿意指点，比给他一万灵石都珍贵。
两天后，灵舟降落在黑石城的广场上。
黑石城名副其实。整座城都是用黑石矿脉的伴生岩石建成的，黑色的城墙足有十丈高，城墙上刻满了防御阵纹，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四人走下灵舟，一股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和青云宗的灵秀不同，黑石城地处南域边陲，周围全是戈壁和荒山，灵气也不算浓郁。但这里盛产灵矿和灵草，加上地处三域交汇之处，商旅往来频繁，几百年下来硬是发展成了南域最大的材料交易中心之一。
“先去客栈落脚，然后去坊市。”赵长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