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后,赵长生将茶杯轻轻搁在柜台上。
“周管事。”
“在。”周管事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他在苏家商盟干了二十年,见过的筑基修士少说也有上千,但从来没有哪个筑基修士能让他像面对金丹真人一样紧张。眼前这位赵丹师,明明语气温和、动作轻缓,却让他后背的冷汗到现在都没干透。
“麻烦你帮我给苏瑶传个信。”赵长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刻入几行字,递给周管事,“就说王家的事我自己处理,让她不必出面,也不必让苏家卷进来。”
周管事接过玉简,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劝了一句:“赵丹师,王家毕竟是黑石城的地头蛇,王鼎本人更是金丹初期的真人。您虽然战力卓绝,但正面硬撼金丹……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赵长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不悦,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知道金丹期和筑基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周管事摇头。
“金丹修士的灵力浑厚度是筑基巅峰的十倍以上,防御力、恢复速度、法术威力都远超筑基期。理论上,一百个筑基巅峰围攻一个金丹初期,胜算不到三成。”赵长生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背一段基础教材,“所以我没打算跟他正面硬碰硬。”
“那您打算……”
“用他儿子杀我的方式杀他。”赵长生转身走向门口,“围杀。”
周管事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赵长生已经走出了苏家坊市的大门。
门口那三个困在棋盘局里的王家修士还在白雾中打转,各自被幻阵折磨得筋疲力尽。赵长生路过时随手一挥,三道丹火精准地穿过阵雾,点在三人的眉心。三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不起,身上的储物袋被丹火烧断系绳,飞入赵长生手中。
“陈风,收了阵旗。林浩,你去城门口守着,别让王家的探子跑出去报信。”
“是。”两人同时应声。
“李青,你留在这里。柳冰眉——”赵长生抬头看向对面酒楼的飞檐。
白影一闪,柳冰眉已经落在面前。她的剑还鞘在腰间,剑鞘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叫你的人来。”赵长生说。
柳冰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有人?”
“你一个人不可能来得这么快。陈风昨晚才用传音符告诉王大石我们在黑石城,王大石今早才出发,最快要明天才能到。你昨天还在青云宗,今天就出现在黑石城,除非你一路御剑追过来。”赵长生顿了顿,“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柳冰眉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剑符,朝天弹指射出。剑符在空中无声炸开,化作一片极细的冰晶,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绚烂的冰虹。
不到百息,十二道剑光从天而降。
十二个剑峰弟子整齐落在柳冰眉身后,清一色筑基期修为,男女各半,衣着统一,腰间佩剑,落地时踩出的脚步声都整齐得像一个人。为首的是个筑基巅峰的男弟子,剑眉星目,腰间挂着一柄比寻常佩剑长三寸的窄剑。
“柳师姐。”男弟子拱手行礼,目光扫过赵长生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韩峰,剑峰内门首席。”柳冰眉简短介绍,“这十一个是我在剑峰的师兄弟,欠我人情的、欠我剑诀的、欠我命的,都来了。”
韩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柳师姐难得开口求人,别说十二个,就是把剑峰全拉来也是应该的。”
赵长生朝十二个剑峰弟子拱了拱手:“多谢诸位。”
“不用谢我们。”韩峰摆了摆手,“柳师姐说了,谁帮她这一次,她欠谁一剑。柳冰眉欠你一剑,比灵石好使。”
柳冰眉没理会韩峰的贫嘴,看着赵长生问:“怎么打?”
“简单。”赵长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拳头大的丹炉——不是青元炉,而是一尊通体漆黑的丹炉。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赤红色阵纹,像无数条烧红的铁丝嵌在炉壁上。丹炉一露面,周围的温度骤然飙升,剑峰弟子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韩峰带六个人封锁王家后门,一个人都不许放走。剩下五个人和柳冰眉跟我走正门。陈风在王家外围布困阵,确保里面的人冲不出来。林浩守在城门口,截杀所有往王家报信和从王家往外跑的人。”
赵长生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三颗赤火丹,分别抛给韩峰、林浩和陈风。
“遇到金丹级别的攻击,捏碎丹丸,能挡一击。不要硬拼,你们的命比王家的人值钱。”
韩峰接过赤火丹,感受了一下里面蕴含的恐怖热量,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这一颗丹丸里压缩的火灵力,至少相当于筑基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丹药送人的人,确实有资格让柳冰眉欠他一剑。
“赵丹师。”韩峰收起赤火丹,正色问道,“王鼎本人——你来?”
“我来。”
赵长生托着那尊黑色丹炉,沿着中街往王家府邸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时,脚下的青石板都会留下一个浅淡的焦痕。黑色丹炉在他掌心缓缓旋转,炉身上的赤红阵纹越来越亮。
柳冰眉跟在他左侧,五个剑峰弟子呈扇形跟在后面。十二柄剑同时出鞘三寸,剑鸣声在空荡荡的中街上回荡,像是死神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