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盯着炉中的剑光,手指不自觉地在地上划着阵纹。温养阵已经刻好了,七层叠加,每一层都在等待剑成的那一刻——第一层锁住剑意,第二层稳固剑身,第三层融合冰火,第四层至第七层层层递进,将新生的灵器温养到最稳定的状态。这套阵纹他在突破七层叠阵之后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刻出来,但他还是紧张,因为温养阵的启动时机只有一瞬——剑成时剑意最盛的那一瞬。早了,阵纹被剑意冲垮;晚了,剑意回落,温养效果大打折扣。
“别紧张。”赵长生站在炉外,语气很平静,“她的剑意比你想象的稳。”
陈风咽了口唾沫:“师兄,你说她为什么要亲自进炉?别的剑修融剑都是在炉外操控,谁像她这样直接跳进去的——”
“因为她不信任何人能替她控火。”赵长生看着炉中那道越来越亮的冰蓝剑光,“她只信自己手里的剑。”
一炷香的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陈风蹲在炉基旁,手心里全是汗。赵长生站在炉门前,神识笼罩着整个锻剑炉,随时准备出手——如果柳冰眉灵力不支,他会用丹火替她撑开炉火,哪怕强行中断融合也要保她性命。
但他没有出手的机会。炉中那道冰蓝剑光从始至终没有暗淡过分毫。
当剑光从冰蓝色转为纯粹的冰白色时,锻剑炉发出一声轰鸣。不是爆炸,是剑成时剑意与炉火共鸣产生的嗡鸣。炉口喷出一道冲天剑光,将清风城上空的云层切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剑意弥漫开来,整个清风城坊市的修士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不是冬天的那种冷,而是被人用一把极锋利的剑贴着后颈划过时那种直透骨髓的凉。苏家坊市门口排队买丹的散修们齐齐打了个寒颤。有人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颈,摸到一手冰凉的冷汗。修为低的炼气期散修更是直接腿软,扶着墙才没坐倒在地上。
炉火熄灭。柳冰眉从炉中走出来。白衣上沾了几处焦痕,头发被高温烤得微微卷曲,但她的脚步和走进炉中时一样稳。右手提着剑。那柄剑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剑身从原来的寒铁色变成了半透明的冰白色,像一泓被冻结的秋水。剑身上隐隐有极细的冰纹流转,不是刻上去的阵纹,而是碎片中那缕冰魄剑意与剑身完全融合后自然形成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封存着一丝剑意,随着角度和光线的变化,纹路会自行流转,像活的一样。
剑成时那道冲天剑光惊动了多少人,赵长生心里有数。清风城是南域重镇,城中各宗门各家族的探子少说有几十个。这道剑光意味着至少有一件下品灵器诞生了——灵器出世,放在整个南域也是几年一遇的大事。
“试剑吗?”他问。
柳冰眉点头。她走到后院角落里那块试剑石前——那是一块三丈高的青罡岩,陈风平时用来测试阵盘威力的,表面布满了各种阵法和法器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最深的一道是火云子测试法器时留下的三尺剑痕。柳冰眉站在青罡岩前三丈外,没有运气,没有蓄力,只是随手一剑挥出。
一道冰白色的剑光从剑尖飞出,极细,极淡,像戈壁冬夜里的一缕月光。
剑光没入青罡岩。没有爆炸,没有碎石飞溅,甚至没有声音。青罡岩表面只留下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陈风正要失望——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嚓”。裂纹从剑痕处开始蔓延,像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越扩越快,越扩越密。三息之后,整块三丈高的青罡岩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又过了三息,岩石内部传来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像冰面在重压下崩裂。然后整块青罡岩——三丈高、数万斤重的试剑石——在所有人面前碎成了一地拳头大的碎石块。不是被劈开,不是被炸碎,是从内部被剑意渗透,每一寸石头的结构都被冰寒剑意瓦解,碎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陈风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用这块青罡岩测试过无数阵盘,最厉害的杀阵也只能在上面炸出一个三尺宽的坑。柳冰眉随手一剑,把整块石头从里到外冻碎了。
“灵器。”苏瑶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刚从清风城坊市赶过来,发髻上还别着今天上午主持拍卖会时戴的金步摇,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个刚做完生意的商盟大小姐。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剑意渗透三丈厚的青罡岩,从内部将石材结构瓦解。这是中品灵器才有的威力——不,甚至摸到了上品灵器的边。下品灵器做不到这么均匀的渗透。”
柳冰眉将剑横在身前,指尖抚过剑身上的冰纹。冰纹在她的指尖下轻轻流转,像一条被驯服的冰河。
“中品灵器。”她确认道,“剑意完整度九成以上,碎片中的冰魄剑意完全融入,没有损失。剑身材料被剑意重塑,密度提升了两倍,以后可以承受更多层的剑意叠加。”她顿了顿,说了句对她来说极其难得的话,“谢谢陈风的阵纹。”
陈风差点从炉基上蹦起来。柳冰眉谢他,这还是头一回。他嘿嘿笑了两声,挠着头说应该的应该的,然后又蹲下去研究那堆碎石里残留的阵纹反应了。
当天下午,柳冰眉要回青云宗。冰魄剑的剑意虽然完全融合,但灵器级别的剑器需要一个长期的温养过程,青云宗剑峰有专门的剑冢,比任何地方都适合温养新生的灵器。临走前,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十枚剑符放在赵长生面前——每一枚都和她之前给的那枚冰蓝玉佩一样,封着一道完整剑意。
“冰魄剑进阶之后,剑符的威力也跟着提升了。每一枚剑符里的剑意相当于金丹初期全力一击。”她将剑符推到他面前,“十枚,够你用一阵。”
赵长生没有推辞,将十枚剑符全部收好。苏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了句:“十枚金丹级剑符,随便拿一枚出去拍卖都是十万灵石起步。你就这么给他了?”
柳冰眉看了苏瑶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帮我炼丹的时候也没算过灵石。”
苏瑶闭嘴了。这两个人之间的人情账,从青云宗外门开始就算不清了,也不打算算清。傍晚,柳冰眉御剑而起。冰魄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冰白剑痕,从清风城上空掠过,往青云宗方向飞去。城中的散修们仰头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剑光,很久之后还有人在议论今天那道切开云层的剑意。有人说那是灵器出世,有人说那是一位剑道天才在渡劫,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是青云宗剑峰那位从不说话的白衣女剑修——只有她的剑意,才会冷到这种程度。
长生丹铺后院里,陈风把那堆碎石块全部收集起来,说要研究剑意渗透的痕迹对改进杀阵阵纹有启发。赵长生回到丹房,将青元炉重新点燃。苏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句:“她变强了。”
“嗯。”赵长生往炉中投入今天的第一味药,炉火映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本来就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