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站在长生丹铺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被当众羞辱的狰狞。
他混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踢过铁板。但那些踢到铁板的经历,多半是被修为碾压——金丹打筑基、元婴打金丹,输了大不了认怂回头搬救兵。可眼前这个赵长生,筑基中期,修为跟他身边的鬼头刀壮汉差不多,说话声音还没他一半大,却敢当着整条西街的面,把他血煞门的招牌踩在脚底下碾。
“赵长生。”瘦子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你是不是以为灭了总坛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血煞门在南域扎根三百年,就算没了门主,散落在外的师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了你这家破铺子。你今天不卖丹,明天我就让你——”
“说完了?”赵长生打断他,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说完就走。别挡着后面排队的人。”
他转身往回走,背对着瘦子,脚步不快不慢。独臂护卫侧身让他进门,阵器护腕上的光芒黯淡下来。
就在这时,瘦子动了。
他不敢动赵长生——刚才门口那三根手指锁脉门的手法让他至今还心有余悸。但他敢动别人。他身形一晃,绕开赵长生,直接扑向柜台后面的李青。这一下又快又突然,筑基初期的灵力全开,五指成爪裹着一层淡淡的血光,直取李青面门。李青正低头整理账本,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最后关头只来得及往旁边偏了半寸,瘦子的五指没有抓碎他的面门,而是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左肩上。咔嚓一声脆响,肩胛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丹铺里格外刺耳,李青闷哼一声撞在身后的药架上,整排药架轰然倾倒,凝血草和聚灵花撒了一地。他滑坐在地上,左臂软塌塌地垂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疼得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李青!”石小凡从后院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株没处理完的凝血草,眼睛瞬间就红了。独臂护卫怒吼一声扑向瘦子,阵器护腕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刃,但他只有一条左臂,修为也只有筑基初期——那个扛鬼头刀的壮汉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鬼头刀带着腥风劈下来,一刀就把光刃劈碎,余力将他整个人砸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护腕咔嚓裂了一道缝。
瘦子一击得手,胆气顿时壮了。他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聚气丹瓷瓶,塞进怀里,回头朝两个壮汉招呼:“给我抢!能拿多少拿多少!”
赵长生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和刚才走向门口时没什么两样。但独臂护卫靠在门框上,看到他转身时的眼神,忽然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寒——那不是愤怒的眼神,不是杀意沸腾的眼神,甚至不是冷漠。那是一种像在看死物的平静。跟那天在苏家坊市门口看王坤时一模一样。
瘦子也感觉到了这股视线。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抢来的丹药挡在胸前,厉声道:“赵长生!你敢动手?我告诉你,血煞门在戈壁深处还有一个分舵,筑基后期以上的师兄弟不下五十人!你今天动我一根手指,明天他们就会把你这破铺子踏平!”
赵长生没有回话。他先走到李青面前蹲下身。李青的左肩塌了一块,骨头茬子从皮下顶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突起,但他意识还清醒,靠在翻倒的药架旁,用右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发颤但努力显得镇定:“师兄,账本没坏。他那一掌拍在我身上,没拍在账本上。”
“账本回头再说。”赵长生从储物袋里取出孙颖儿炼的春回丹,喂李青服下一颗,又用木灵力简单封住他肩部的经络止血。然后他转向门口,把独臂护卫从地上拉起来,检查了一下他护腕上的裂痕,说了句“让陈风给你换一副新的,这副不要了,阵纹裂了容易炸膛”。独臂护卫想说什么,被他按住了肩膀。
最后他走到石小凡面前。这孩子浑身紧绷,小手攥着那株凝血草抖个不停,眼框红透了,但没哭。赵长生把他手里那株已经被攥出汁水的凝血草取下来放在柜台上,说了句:“去后院照顾李青。凝血草重新挑一株,刚才那株被你攥坏了,不能用。”
石小凡用力点头,转身跑到李青身边,扶着李青没受伤的右臂,小小的身板硬是把李青从翻倒的药架旁撑了起来。
做完这些,赵长生才重新看向瘦子。从始至终,他没有对瘦子说一句话。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发慌——瘦子宁愿他怒骂、咆哮、放狠话,这些他见多了,血煞门里哪次打架之前不是先骂上半个时辰的?但赵长生一个字都不说。他只是把袖口往上拢了拢,露出两截手腕。然后他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颗赤红色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