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丹火亮起的瞬间，整座血煞山上的温度不升反降。
不是变冷，而是所有的热度都被那团白火吸走了。空气、山石、血雾、灵力——一切带有温度的东西都在向那团白火汇聚，仿佛它就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中心。
赵长生托着青元炉，迈步走进广场。
脚下的石板已经被血河浸透，黏稠的血液漫过鞋底，却在接触到白火光芒的瞬间蒸发成虚无。他走过的地方，血河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血无殇的笑声停住了。
他盯着赵长生手中那团白火，瞳孔中的血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不是疯狂，是一种他这辈子极少体会过的情绪——恐惧。
金丹期的丹火有四种境界：青焰、白焰、赤焰、无色。青焰是入门，白焰是小成。整个南域能把丹火修炼到白焰境界的，不超过三个人。而那三个人，全是活了两百年以上的丹道宗师。
赵长生今年二十岁，结丹不到三天。
“不可能。”血无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丹火境界不是靠天赋就能突破的，需要时间淬炼。你结丹才三天，怎么可能——”
“谁说我是三天前才淬炼的丹火？”
赵长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说话的时候，白火又亮了一分。
“我在炼气期就开始淬火了。每天十二个时辰，炼丹、控火、淬炼，从炼气一层到炼气巅峰，整整五年，没有一天中断过。你以为我结丹是靠运气？你以为我的丹火是结丹后才有的？”
他抬起头，看向血无殇。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平淡到极致的笃定。
“我在炼气巅峰的时候，丹火就已经是青焰大成了。筑基之后突破白焰，只是水到渠成。”
话音落下，白火猛地膨胀。
从拳头大的一团，变成铺天盖地的一片。白色的火光朝四面八方席卷，像一层薄纱轻轻拂过整个山顶广场。
薄纱过处，血河蒸发。
那些从山道石阶上涌来的血魂，被白火扫过之后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化作虚无。不是被烧成灰，是彻底消失——连组成它们的那一缕残魂都被白火烧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可能被血魂杀阵复活。
四百血奴也在消失。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机械地扑向目标。但他们的身体在白火面前就像雪人遇到了烈日，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一层一层地消融。有几十个血奴已经冲到了赵长生身前三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化作飞灰，然后整个人砸在地上，碎成一摊白灰。
山顶广场被白火烧过一遍之后，空气忽然变得清冽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像是暴雨冲走了陈年的污垢，又像是烈火烧尽了腐肉上的蛆虫。
“杀。”
赵长生说出这一个字的时候，声音依然不大。
但山下四个人都听到了。
柳冰眉拔剑。
冰寒的剑气从山下一路冲上来，所过之处石阶结冰、崖壁挂霜。她的人还没到山顶，剑气已经先到了。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劈开广场上弥漫的血雾，直取血无殇的眉心。
血无殇侧身避过，剑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掉了他半边头发。
他还没来得及反击，柳冰眉已经到了。
白衣如雪，冰剑如霜。她一剑刺出的同时，身后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针，如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还站着的血煞门弟子。每一根冰针都精准地穿透一人的眉心，留下一个米粒大的红点。
“布阵！”
林浩的声音在广场西南角响起。他手中阵旗飞出，八面旗子落在广场八个角落，旗面同时展开，八门困杀阵启动。这一次不是封锁外围，而是将整座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困杀陷阱。
阵纹蔓延到血煞门弟子的脚下，他们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像是踩进了沼泽，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陈风和李青从东西两侧同时杀入。
火符剑斩出烈焰剑气，阵纹刀劈出符文刀芒。两人背靠背推进，每一刀每一剑都带走一个被阵法困住的血煞门弟子。
不到盏茶功夫，还在负隅顽抗的弟子已不足百人。
血无殇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自己的宗门在眼前土崩瓦解。他的头发散乱，血袍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不是赵长生的，是他自己的弟子的。
他忽然笑了。
笑声先是低沉，然后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笑。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好得咬牙切齿，“赵长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但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黑色玉瓶，拔开瓶塞。
瓶中那颗血神丹散发出刺目的血光，将整座大殿都染成了红色。
“我血无殇纵横南域两百年，从散修一路杀到金丹，灭过三个小宗门，屠过十七个村庄。我这辈子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他将血神丹举到嘴边，“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门主！”血枯长老趴在地上，他被抽干了大半精血，已经站不起来，“那东西吃了就全废了！您——您还可能有转机！”
“废了又如何？”血无殇笑道，“今天这山上的人，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血枯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血无殇仰头服下血神丹。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他的修为在疯狂攀升，每一息都在破开一层瓶颈。他的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咔咔作响，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金丹巅峰。
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但代价是——他的经脉正在一寸寸断裂。每一息的力量暴涨，都伴随着一条经脉的崩毁。当所有经脉全部断裂，他就会变成一介废人。
但在这之前，他是金丹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