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丹盘上的赤阳破障丹还在微微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丹体表面的火焰纹路缓缓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广场上空的灵光幕将这颗丹药的虚影放大到百丈之巨，让观礼席最角落的人也能看清每一道丹纹的细节。
前排世家坐席里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赤阳破障丹！”金剑门副门主金元武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司徒家三代人接力改良的六品丹药，专破金丹巅峰到元婴期的心魔关。我在金丹巅峰困了四十年，若有此丹——”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云阁的观礼代表是个白发苍苍的元婴初期老者，他盯着灵光幕上的丹影，微微颔首：“心魔劫是金丹破元婴的第一难关。能辅助破除心魔的丹药，整个南域不超过三种。赤阳破障丹是其中效果最稳定的一种。”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是最贵的一种。”
这话不假。赤阳破障丹的主药是七千年份的赤焰灵芝，单这一味就价值数万灵石。加上十二味三千年份以上的辅药，再加司徒家秘传的天火淬炼手法，一颗赤阳破障丹的成本不下十万灵石。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司徒家每年只炼三炉，每炉只出一颗，三颗全部供应给南域七宗的宗主级人物。散修？散修连丹方长什么样都没资格知道。
但此刻，这颗丹药就在验丹盘上。当着满场观众和六位评委的面，司徒明把它炼出来了。
丹阳子从评委席上站起，走到验丹台前。他没有急着伸手拿丹，而是先绕着验丹盘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丹体的光泽。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灵光，轻轻点在丹药表面。灵光没入丹体，片刻后从丹药另一侧透出，颜色从暗金转为淡金——这是药力纯度极高时才会出现的“透光验”。
“七千年赤焰灵芝为主药，辅以火灵芝、焰心果、赤阳草、烈阳花……十二味辅药全部三千年份以上。”丹阳子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药液提纯度九成三，凝丹时温度曲线平稳，丹体密度均匀。药效预估——可让金丹巅峰修士在心魔劫中保持灵台清明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心魔劫通常只有半炷香到一炷香之间。保持灵台清明一炷香，理论上可以完美渡过心魔劫。
评委席上响起几声轻轻的赞叹。张九鼎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司徒明今年还不到百岁吧？不到百岁的六品丹师，能独立炼制赤阳破障丹——司徒家的丹道天才，名副其实。”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也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羡慕。张家也是丹道世家，但他张九鼎的孙子张逸在第二关就被淘汰了，连第三关的擂台都没摸到。
丹元子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不止是炼制。赤阳破障丹本身的丹方就是司徒家三代人接力改良的成果。能将一颗辅助突破类丹药的药效从半炷香提升到一炷香，这是三百年积累的结晶。”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司徒烈，“司徒家主，恭喜。”
司徒烈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端着茶盏的手指明显比刚才放松了几分。他没有夸自己的儿子，只是轻轻放下茶盏，说了句：“明儿还需打磨。”
药道人没有参与这场赞美。他从头到尾都在看那颗赤阳破障丹，目光专注，嘴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赤阳破障丹确实是好丹药。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自称能破心魔的丹药，绝大多数不是夸大其词就是副作用惊人。司徒家的这颗丹，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但正因为它太好了，好到散修根本吃不起，也永远吃不到。
“准备打分。”丹阳子回到评委席，拿出朱笔。
五位公开评委依次亮分。丹元子第一个举起评分牌：“创新性九分——赤阳破障丹本身是成熟丹方，此次未做大幅改良，但能在赛场上完整呈现司徒家的天火淬炼手法，已属不易。实用性十分——金丹破元婴的刚需丹药，南域稀缺。炼制难度十分——六品丹药，对控火精度和药力感知的要求极高。”总分二十九分。全场最高。
张九鼎第二个亮分：“创新性八分，实用性十分，炼制难度十分。”二十八分。他扣了一分创新性，理由与丹元子相同。
司徒烈是第三个。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创新性八分，实用性十分，炼制难度十分。”二十八分。作为父亲兼评委，他没有给自己儿子打满分——这是丹师协会的回避规则在起作用：评委给直系亲属打分时，不能打满分。但二十八分已经足够让司徒明的总分暂时遥遥领先。
轮到药道人。他拿起朱笔，在评分牌上写下数字，然后举起来。创新性七分，实用性八分，炼制难度十分。总分二十五分。全场哗然。前排世家坐席里，司徒家的弟子们直接站了起来，有人脱口而出：“七分？！”金元武也皱起了眉头。
丹元子沉声道：“药老，这个分数——能否请你说说评分依据？”
药道人放下评分牌，语气平淡：“赤阳破障丹的药效确实毋庸置疑。但老夫评分，看的不只是丹药，还有丹药背后的东西。这颗丹药用了七千年份赤焰灵芝，十二味辅药全部三千年份以上——总成本不下十万灵石。能用得起这个级别丹药的修士，整个南域不超过一百人。而真正困在金丹巅峰、被心魔折磨了几十年的散修，有几人吃得起？”他顿了顿，“实用性十分，是给能帮到的人。八分，是给帮不到的人。老夫是散修出身，打分的标准跟世家不一样。”
评委席安静了一瞬。司徒烈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发作。药道人的话虽然刺耳，但挑不出毛病——实用性本身就是主观评价，往届丹道大会也有评委因为丹药成本过高而扣分的先例。
丹阳子最后一个亮分。他的评分跟丹元子几乎一模一样：创新性九分，实用性十分，炼制难度十分。二十九分。
去掉最高分二十九分，去掉最低分二十五分。司徒明的中间三个分数平均——二十八点三分。总分在灵光幕上更新：司徒明，第三关二十八点三分，加上前两关的成绩，总分暂时跃居第一。
世家坐席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司徒家的弟子们从座位上弹起来，有人激动得把拳头举过头顶。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转身朝散修站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散修站席里则一片死寂。药尘攥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灵光幕上的数字。二十八点三分——这个分数比往届第三关的冠军分数还要高出整整两分。司徒明确实拿出了真本事。赤阳破障丹也确实是好丹药。但此刻灵光幕上的数字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散修们的心口。
“赵长生还没出场。”药尘旁边那个中年散修哑着嗓子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药尘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广场边缘那座安静的炼丹台。赵长生盘膝坐在炼丹台前，青元炉还没有开启。炉膛里的青色火焰依然温吞吞地烧着，像是在暖炉，不像是在炼丹。那颗所谓“五行补天丹”的药液还在炉中缓缓凝实——没有冲天丹光，没有灵芝虚影，没有药香四溢。只有一团淡青色的药液，在青色火焰的包裹下安安静静地转。
而此刻评委席上的五位公开评委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座炼丹台。赵长生睁开眼，将双手从青元炉壁上收回来，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个动作都很稳——不像刚炼了三天丹的人，倒像是刚打坐调息完。
“赵长生，”丹阳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你的丹药，可以验了吗？”
“可以。”赵长生托起验丹盘，向验丹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