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正在调一炉凝婴丹的火候,地火玄黄炉的炉温刚升到第三档,丹室里的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陈风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冷风,炉火晃了一下,赵长生头也没回,只伸手指了指墙角的石凳。陈风没坐。他把一枚铜符放在丹台上,铜符表面的感应阵纹正在急促地闪烁——那不是常规传讯,是影堂最高等级的加急警报。
赵长生看了一眼铜符的闪烁频率,把炉火调到维持档,转过身来。
“黑风寨。”陈风开门见山,“万魔岭十三血杀残部跟黑风寨三天前正式合并了。新头领是黑风老祖,金丹巅峰。合并当夜黑风老祖在寨中设宴,血杀残部和黑风寨的大小头目全在。席间他砸了一只酒碗,说了一句话。”陈风顿了顿,把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长生阁欠血煞门一条命,欠万魔岭三座寨。从今天起,长生商盟的货出一批劫一批,劫到赵长生亲自来万魔岭给老子磕头为止。’”
赵长生没有说话。他把铜符拿起来,拇指在闪烁的阵纹上按了一下,传讯内容以暗码形式流入他神识——比陈风口述的更详细。黑风寨合并后的兵力大约三百人,其中十三血杀残部六十人全是筑基后期以上,黑风寨本部二百余人以炼气巅峰和筑基初期为主。寨址在黑风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石梯通向寨门,地势比血手寨更险。黑风老祖本人金丹巅峰,修的是风系功法,速度极快,擅长在峡谷地形中以风刃伏击。陈风的暗探还截获了一条关键信息:黑风老祖手下有个绰号“风鬼”的军师,筑基巅峰,修的是罕见的风遁术,曾经在断魂峡一个人从三名金丹期剑修的眼皮底下溜走过。
“黑风老祖这个人,我之前在情报里看过。”赵长生把铜符放回丹台,“他盘踞万魔岭二十多年,从不主动招惹大宗门。劫货也只劫散修和小商队,劫完就走,不留把柄。这次敢公开叫板,底气从哪来?”
陈风从袖中抽出第二份情报,放在铜符旁边。“合并前七天,玄阴子进过黑风寨。待了整整一天。”
赵长生把两份情报并排放在丹台上。他不需要再问了。玄阴子第三次进万魔岭的行程,陈风三天前就报过了,但那次情报只提到玄阴子在万魔岭外围活动,没有具体落脚点。现在这条拼图补上了——玄阴子那天在黑风寨待了一整天。他给黑风老祖带去的,绝不只是几句煽动的话。丹药、灵石、法器,甚至可能还包括长生商盟的运输路线和护卫配置。
“风鬼的资料有多少?”赵长生问。
“不多。”陈风说,“这人极少公开露面,每次劫货都戴一张青铜鬼面。已知的情报:筑基巅峰,风遁术能在百丈内瞬间换位,近身战极弱,但从来不给人近身的机会。他负责黑风寨所有劫货行动的策划——不是那种拍脑袋硬抢的土匪,是真正会踩点、会断后路、会计伤亡比的军师型人物。”
赵长生点了点头。黑风老祖不可怕——金丹巅峰,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柳冰眉的冰剑。但一个懂战术、会算计、还修了风遁术的军师,比十个金丹巅峰都麻烦。这种人在战场上不会跟你硬拼,他会在你最难受的时间点、最薄弱的位置咬你一口,咬完就走,等你想追的时候他已经换到了另一个位置,准备咬下一口。如果让他把长生商盟的运输线摸透了,以后每出一批货都得派重兵护送,成本翻倍不说,还会拖慢整个南域商路的铺开速度。
赵长生把陈风的两份情报压在丹台上,说:“去议事棚。叫所有人。”
议事棚里,七盏油灯把石桌上那张万魔岭地形图照得通亮。赵长生把黑风寨的情报简要讲完,王大石第一个拍桌子。他右臂的伤疤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拍下去的时候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茶水溅在地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劫一批杀一批?一个靠劫散修起家的土匪头子,谁给他的胆子?他知不知道血煞门是怎么灭的?”
“他知道。”苏瑶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很冷静,冷静得让棚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在合并当夜砸碗放话。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打不过长生阁——他是在拿长生商盟当投名状,投给玄清宗看。黑风寨合并后的兵力不过三百人,凭这点人硬撼长生阁是找死。但如果玄清宗在背后给他供丹药、供灵石、供法器,那他就不只是万魔岭残部的头领了——他是玄机子在南域东南角的一枚活棋子。这枚棋子的任务不是打赢我们,是拖住我们。拖一天算一天。”
林浩没有拍桌子。他弓着背站在桌前,拿着炭笔在万魔岭地形图上画了一道弧线——从黑风崖往下,经过断魂峡入口,绕到长生商盟从清风城到铁剑城的主商道上。他的炭笔在最窄的一段商路旁边画了个叉。“这里叫风哭隘。两侧是青石峭壁,中间只有三丈宽的官道,前后各两百里没有补给点。商队走到这里,不用打,用困阵困住就能活活困死。如果我是那个风鬼,我不会派兵硬抢——我会选风哭隘。在那里布一座困杀阵,等商队进了隘口,封住前后出口。困上三天,不用动手,商队的护卫自己就会因为缺水缺粮消耗殆尽。到时候破阵进去,货是整的,人是死的,连灵石都省了。”
陈风接了一句:“风鬼在断魂峡待过六年。断魂峡的地形和风哭隘几乎一模一样。”
赵长生没有马上做决定。他盯着地图上林浩画的那道弧线和那个叉,把所有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黑风老祖是明面上的刀,玄清宗是握刀的手。砍断刀容易,但握刀的手还藏在暗处。如果只灭黑风寨,不拿到玄清宗在背后指使的铁证,那这仗就算打赢了也是输——金无忌会说长生阁借机清洗异己,席烈会说证据不足不便表态,玄机子更会把所有事情推得干干净净,转过头来继续从万魔岭扶持下一个“黑风老祖”。
“这次行动,三个目标。”赵长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灭黑风寨,一个不留。这根钉子必须拔干净,让万魔岭所有残部看清楚——长生阁不主动挑事,但谁拿刀指向长生阁,刀断人亡。”伸出第二根,“第二,活捉风鬼。他的风遁术再快,也需要换位间隙。只要在他换位的瞬间封住他周围百丈的空间,他就是笼子里的老鼠。活捉了他,就能挖出黑风寨和玄清宗之间的联络渠道。”伸出第三根,“第三,拿到铁证。玄阴子进黑风寨不会空手去,他给黑风老祖的物资里一定留了玄清宗的印记。丹药、法器、灵石封条——任何能指向玄清宗的东西,都是证据。拿到证据,我们才能在南域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把玄清宗的底裤扒下来。”
王大石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攥成拳头:“什么时候打?”
“三天后。”赵长生看向陈风,“黑风寨下一次劫货计划什么时候?目标是哪?”
陈风从情报堆里抽出一张标着暗探记录时间的纸条:“风鬼已经在踩点了。目标是五天后从清风城出发的一支长生商盟商队,货是两百颗筑基丹和五百枚防御阵扣,目的地铁剑城。风鬼选的伏击点——就是风哭隘。”
赵长生把纸条放在地图上林浩画的那个叉旁边。位置完全吻合。“商队照常发。货是真的,护卫是真的,路线不变。黑风老祖不是说劫一批杀一批吗?那就让他来劫。让他带着风鬼、带着所有头目、带着全部精锐,都到风哭隘来。我们也去。他不是想逼我去万魔岭给他磕头吗——不用他等。我把剑送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