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会结束当夜,司徒家祠堂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只坐了九个人——司徒烈、李元、张铁,以及南域六大丹道世家的家主。九个人,掌控着南域七成丹药、五成灵草、四成坊市摊位。
桌上放着一张帛书,正是赵长生白天在广场上公开的《南域丹道标准化草案》抄本。
司徒烈盯着那张帛书看了很久,久到蜡烛都烧了半截。
“今天他问我,司徒家的筑基丹方敢不敢公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活了三百岁,被一个不到百岁的小辈当众戳脊梁骨。”
在座的家主们都没有接话。他们中大多数人白天也在现场,亲眼看着司徒烈被问得哑口无言。那场面,说实话,他们自己也后怕——换了他们上台,下场不会比司徒烈好半分。
“他的标准一旦推广开,在座各位的丹铺利润至少砍掉三成。”司徒烈用手指敲了敲帛书,“这还只是开始。他今天公开了筑基丹方、回灵丹方、疗伤丹方。明天他就能公开凝液丹方、破障丹方。后天呢?在座各位祖传的独门丹方,他迟早也要逼你们公开。”
“他敢!”一个红脸家主板着脸拍了下桌子。
“他当然敢。”李元冷冷道,“你当他不敢的事,他都做完了。灭血煞门、平万魔岭、废玄清宗——你数数,他说要做的事,有哪件没做成?”
红脸家主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张铁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是张家家主,但他儿子张逸如今在长生阁丹堂当弟子,每次回家嘴里念叨的都是“赵阁主说丹道要公开”“赵阁主说不能骗散修”。他听多了,心里的想法比其他家主复杂得多。
“我说句实话。”张铁开口,“标准化这个东西,对散修确实有好处。我们张家丹铺这个月的流水也跌了,但跌幅比你们小——因为我两个月前就让铺子里的丹师开始按长生阁的标准自检了。”
几个家主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不满。
“张铁,你这是什么意思?”司徒烈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硬顶可能顶不住。”张铁平静道,“赵长生今天在广场上说的话,哪一句是错的?我们世家的丹,确实参差不齐。司徒兄,你那颗0.7基的上品筑基丹是他当众买的、当众测的。你反驳不了。”
司徒烈脸色铁青,但说不出话。
“顶不住就不顶了?”李元冷哼一声,“张铁,你儿子在长生阁当弟子,你说话自然偏着他。但在座各位的儿子没认赵长生当师父,我们凭什么把祖传的丹方公开?”
“我没说公开丹方。”张铁皱眉,“我说的是,我们需要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张铁沉默片刻,缓缓道:“标准化的核心是什么?是‘药力达标’。赵长生今天在台上说了,标准只管底线,不管上限。他还说,谁有本事炼出更高药力的丹,尽管炼。”
他环顾众人。
“那我们就跟他拼上限。”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司徒烈笑了,笑得很冷:“张铁,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拼上限?赵长生能炼出药力2.1基的筑基丹,你我谁炼得出来?拼上限正中他下怀。”
“筑基丹拼不过,别的丹呢?”张铁反问,“在座各位的祖传丹方里,总有一两种是他赵长生不会的、没见过的。我们就拿这些独门丹去跟他打——你司徒家的赤阳破障丹,李家的寒玉凝神丹,还有周家的护脉续骨丹。这些丹他赵长生有标准吗?没有。他没标准,凭什么用他的标准化来管我们?”
几个家主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司徒烈的笑容也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是说……我们以‘独门丹药不适用通用标准’为由,要求标准化设置例外条款?”
“不只是例外。”张铁摇头,“我们要在丹师协会提出正式动议:标准化由丹师协会牵头制定,但标准的适用范围必须经过全体长老表决。独门丹药、祖传丹方、特殊手法炼制的丹药,一概不纳入标准体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标准化就成了一个空架子——它只管最基础、最大路货的几种丹药,而我们世家真正的利润来源,全都划在标准之外。赵长生要标准,给他一个空壳子。他总不能不让人家有独门秘方吧?”
司徒烈沉默了很久。
蜡烛又烧了半截。
“这打法,比你之前的三管齐下高明。”他缓缓道,“但有一个漏洞——赵长生如果不同意例外条款呢?如果他坚持所有丹药都必须标准化呢?”
“那他就自己打自己的脸。”张铁说,“他今天在台上口口声声说‘标准化只定底线,不定上限’,‘上限是自由’。独门丹药是上限,是他自己说的自由。他若反悔,散修怎么看他?”
司徒烈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他站起来,“明天一早,我们联名向丹师协会提交动议。就按你说的——标准化可以搞,但独门丹药必须例外。”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层深意。
“另外,你们别忘了。就算标准化真的在南域全面推行,它也需要一个检测机构、一个认证机构、一个仲裁机构。这些机构的人从哪里来?”
他环顾在座的家主们,一字一顿。
“当然是从丹师协会——从我们——这里来。”
众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