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城广场第三次被围得水泄不通。天不亮就有人来占位置，到辰时初刻，从广场到四条大街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卖灵果的小贩挤不进人群，干脆把摊子支在隔壁街的屋顶上。说书先生们占了最高的那棵老榕树，三个树枝上蹲了五个说书人，各自开了赌盘。
苏瑶的赌盘三天前就封盘了。押司徒明赢的赔率从一赔一跌到了一赔一点五，押孙颖儿赢的赔率从一赔三涨到了一赔五。原因很简单——几乎所有下注的人都查过两人的履历。司徒明，八十三岁，六品丹师，丹道大会亚军，成名三十年。孙颖儿，二十六岁，五品丹师，赵长生的弟子。单看纸面数据，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
但苏瑶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押孙颖儿的人虽然少，但全是散修。他们下的注不大，一块两块灵石，像是来许愿的。有人下注时对苏家伙计说：“我买过赵阁主的丹，信他。”
评审团五人已在石台上就座。丹阳子居中，药道人居左，另三位散修丹师是从现场随机抽取的——一个白发老妪，一个中年壮汉，一个年轻女修。司徒烈坐在台下第一排，身后是司徒家的丹师方阵，足足三十余人，统一的月白丹师袍，气势惊人。
长生阁这边只来了不到十个人。赵长生、林浩、陈风、苏瑶，还有几个丹堂弟子。柳冰眉没来——她留在长生阁继续参悟冰神斩，对这种场面没兴趣。
司徒明率先上台。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丹师袍，袖口绣着六道金线——六品丹师的标志。他站定后朝评审团行了一礼，又转向台下拱了拱手，引来一片喝彩。然后他看向长生阁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看向孙颖儿。
孙颖儿站起来。她今天没穿丹师袍，还是一身素净的青裙，袖口还沾着几星洗不掉的药渍。她走上石台时，台下响起的掌声稀稀拉拉，还夹杂着几声嘘声。那嘘声来自司徒家的丹师方阵。
孙颖儿像是没听见。她在丹炉前站定，安静地等待题目。
丹阳子起身宣布规则：“首场比试，题目：筑基丹。双方使用统一药材——由丹师协会提供同等品质的灵草各一份，每份可炼一炉，上限十颗。评审标准：一、成丹数量；二、最低药力；三、最高药力；四、药力均一性。限时三个时辰。”
药道人补充：“不得使用预先准备的药液、半成品。所有工序必须在台上当场完成。”
两份药材被端上台。每份都用白布盖着，揭开后露出排列整齐的灵草——凝基草、固本花、聚灵根，年份、品相几乎一模一样。这是丹师协会的灵草库调出来的，确保公平。
司徒明看了一眼药材，嘴角微扬。他对筑基丹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炼。他朝孙颖儿做了个“请”的手势：“孙师妹先请。”
孙颖儿没有客套，走到丹炉前。她的丹炉是赵长生送的地火玄黄炉的副炉——比主炉小一号，但同样刻了微型阵纹。她点火的姿势很朴素，没有花哨的灵力炫光，木灵力催生丹火，火焰安静地舔着炉底。
司徒明也开始点火。他的赤阳炉火光冲天，火苗化作一只赤色朱雀在炉顶盘旋，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两人同时进入提纯阶段。孙颖儿的手法很慢，每一株灵草都要在掌心停留片刻，像是在感知什么。然后才投入丹炉，以低温慢煨，让药力缓缓释放。司徒明那边则是标准的天火炼丹术——猛火快提，药液在高温中迅速分离，效率极高。
一炷香后，司徒明的药液已经提纯完毕，开始凝丹。孙颖儿还在提纯第三株灵草。台下有人嘀咕：“太慢了，照这速度三个时辰都炼不完。”
又过了一炷香，司徒明的丹炉已经飘出丹香，药力开始凝聚。孙颖儿才刚刚完成全部提纯，开始升温凝丹。她的火焰仍然安静，没有炫光，没有异象，只是炉内的药液在缓慢地旋转、浓缩。
第二炷香尽，司徒明猛喝一声，赤阳炉炉盖飞起。十道金光冲天而起——十颗筑基丹同时出炉。他在空中一拂袖，十颗丹药整齐排列在评审台上方的悬空玉盘上。颗颗饱满，丹香浓郁。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司徒家方阵里有弟子激动得站起来鼓掌。十颗丹全部成丹，没有一颗废丹，这就是六品丹师的实力。
孙颖儿仍在不紧不慢地控火。她的火焰像是活物，在丹炉内缓缓游走，从炉底到炉壁再到炉顶，每一寸都被火焰温柔地吻过。台下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开始起哄。但评审台上的丹阳子却微微眯起了眼——他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孙颖儿炉中的火焰不是随机的游走，而是沿着某种精密的路线在流转。那路线隐约构成了一个阵。
药道人也看到了。他低声对丹阳子说：“阵火炼药术第二层。”丹阳子缓缓点头。
第三炷香燃到一半，孙颖儿终于开炉。没有金光，没有炫光，她的丹炉炉盖静静升起，十颗筑基丹安安静静地躺在炉底。她用灵力将丹药托起，排列在另一只悬空玉盘上。
两颗玉盘并排放在评审台上。评审团开始检测。检测顺序由抽签决定——先测司徒明的丹，再测孙颖儿的丹。每一颗都用同一台显影盘检测，结果实时投影在广场上空的大型显影阵幕上。
司徒明的第一颗丹放上去。光柱亮起：1.3基。台下欢呼。第二颗：0.8基。欢呼声小了一点。第三颗：1.4基——欢呼又起。第四颗：0.6基——台下开始安静。第五颗：0.7基。第六颗：1.1基。第七颗：1.5基。第八颗：0.5基。第九颗：0.9基。第十颗：0.4基。
十颗检测完毕。阵幕上列出了全部数据——最高1.5基，最低0.4基。十颗中有四颗低于1基，其中两颗连标准筑基丹的六成都不到。
司徒明的脸色从自信变成了苍白。他盯着阵幕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炼了三十年筑基丹，从没被人用数字当众扒光过。
轮到孙颖儿的丹。第一颗：1.0基。台下安静——不高。第二颗：1.0基——还是不高。第三颗：0.98基。第四颗：1.03基。第五颗：0.97基。第六颗：1.01基。第七颗：1.05基。第八颗：0.95基。第九颗：1.0基。第十颗：1.02基。
十颗检测完毕。全场死寂。阵幕上的数据清清楚楚——十颗丹药力全部在0.95基到1.05基之间，波动不超过零点一基。没有一颗超过1.1基，但也没有一颗低于0.95基。每一颗都是实打实的标准筑基丹。你可以闭着眼睛随便拿一颗，拿到的一定是标准药力。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评审台上的白发老妪站了起来。她拄着拐杖走到悬空玉盘前，拿起孙颖儿的一颗丹，又拿起司徒明的一颗丹，两只手同时举高。她颤巍巍地说：“老身炼丹两百年，今天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放心丹’。”她将司徒明的丹放回去，只举着孙颖儿那颗，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你们说，你们愿意买哪一颗？”
“长生阁！”人群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吼声。不是一个人喊的，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喊的。那声浪震得评审台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药道人站起身宣布首场结果：“成丹数：双方皆十颗。最低药力：司徒明零点四基，孙颖儿零点九五基。最高药力：司徒明一点五基，孙颖儿一点零五基。药力均一性：孙颖儿完胜。综合评定——长生阁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