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山门外，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不高，只有三尺。台面上没有铺红毯，没有摆桌椅，只立着九根石柱——南域联盟的规矩，每宗一根。青云宗、白云阁、风雷谷、碧水宫、百草堂、金剑门、烈火宗、长生阁，以及一根空着的柱子，代表已经被除名的血煞门。
云中鹤站在白云阁的石柱前，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是第一个到的。雷万钧带着风雷谷弟子乘雷云降下时，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老云来得早”。碧云仙子带着百名碧水宫女修落下遁光，朝云中鹤点了点头。药千寻最后一个到，她没带弟子，只带了一株草——一株刚从玄清宗灵田边缘拔出来的枯黄灵草。
“灵田边缘的土样验过了。”药千寻将那株枯草举起来，草根上沾着的泥土泛着不正常的黑灰色，“这是枯灵散渗透过的痕迹。玄清宗灵田外围十里，土壤中有枯灵散残留。”
“他们的灵田怎么会有枯灵散？”雷万钧皱眉。
“因为玄阴子试毒。”赵长生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他站在长生阁的石柱前，手里拿着陈风连夜整理好的卷宗，“枯灵散是毒蝎寨特制，玄阴子买来三瓶。第一瓶他拿去玄清宗外围灵田做了试验，确认有效；第二瓶用在长生阁排水口，今晚被当场缴获；第三瓶还在玄清宗密室里。”
他将卷宗翻开，取出第一份证据：“这是玄阴子供出的交易记录。卖方毒蝎寨三当家蝎尾，买方玄清宗二长老玄阴子。三百灵石一瓶，交易地点断魂峡黑风客栈。时间是七日前。”
“人证呢？”碧云仙子问。
赵长生抬手。
王大石押着玄阴子走上高台。玄阴子肩头的冰凌已经拔除，伤口被孙颖儿包扎过，但七根冰凌留下的寒气还在经脉中游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被带到九根石柱中央，面对四宗宗主。
“枯灵散是你投的？”云中鹤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元婴后期的威压让玄阴子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
“是。”玄阴子没有辩解。他的喉咙干涩，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谁指使你？”
“玄清宗宗主玄机子。”
雷万钧上前一步：“玄清宗勾结万魔岭的事，你知道多少？”
“全部。”玄阴子闭上眼睛，开始说。他说得很慢，像在复述一本早就写好的账本——玄机子三年前开始资助万魔岭三大寨，每年三千灵石加五十瓶丹药；血手寨负责劫掠长生商盟的货队，白骨寨负责绑架散修丹师逼问丹方，毒蝎寨负责炼制毒药；玄机子给万魔岭的每一笔灵石都从玄清宗贡库中支出，账册藏在密室第三个暗格里。
陈风将那摞泛黄的账册放在各位宗主面前。
云中鹤翻开账册，一页页看过去。雷万钧站在他身后，越看脸色越沉。碧云仙子没有翻账册，只是盯着玄阴子，目光冷得像她宫中的灵泉水。药千寻蹲在地上，用那株枯黄的灵草一下下敲着石台。
“中域余化是怎么回事？”云中鹤合上账册。
“玄机子亲自写信邀请。信中说南域丹道不堪一击，赵长生不过是运气好。请天丹宗在南域丹道大会上碾压此人，事成之后南域丹道界自然臣服于天丹宗，天丹宗可在南域设立分宗，玄清宗愿为附庸。”
碧云仙子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不是冰剑——她不用冰——那是一柄水蓝色的软剑，剑身透明，像一泓被压缩成剑形的灵泉。“引狼入室。”她吐出四个字。
“还有。”赵长生说。他从卷宗中抽出最后一封信，递给云中鹤，“这是玄机子写给余化的亲笔信，原件已从玄清宗密室起获。信末有玄机子的灵力印记。”
云中鹤接过信，没有看内容，只看了灵力印记。他认得这个印记——百年前南域七宗共同立誓时，七位宗主各留了一道印记在誓碑上。玄机子的印记，和誓碑上的一模一样。
“确认了。”云中鹤将信放在石台上，声音沉如暮钟，“玄清宗宗主玄机子，勾结万魔岭残部，残害同域宗门；引中域势力插手南域内务，意图出卖南域丹道界。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他抬起头，看向其余几位宗主。
“按南域联盟盟约，当如何处置？”
雷万钧开口，声如雷鸣：“废其修为，逐出南域。”
碧云仙子说：“从南域除名。”
药千寻站起来，手里捏着那株枯黄的灵草。她看着玄阴子，又看向玄清宗紧闭的山门，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身活了四百年，见过不少坏人。但往别人灵田里投毒，想让人家三年颗粒无收——这种事，南域千年没出过。”她将枯草扔在石台上，“玄清宗，不配留在南域。”
四宗宗主全部表态。金剑门和烈火宗的石柱空着——金无忌和席烈还没到，但他们来不来，结果已经定了。
赵长生走到玄阴子面前。
“你供出了全部真相，我遵守承诺——只诛首恶，余者不问。你的修为会被废除，之后终生囚禁在长生阁地牢。但在那之前，”他看向山道上越来越近的两道遁光——金剑门的金色剑光和烈火宗的火红遁光，“你还需要再做一件事。”
金无忌和席烈落在高台上。两人的表情各不相同——金无忌脸色复杂，席烈则是不加掩饰的后怕。他们在半路上已经收到了陈风传去的情报摘要，知道了投毒、账册、密信的全部内容。
金无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玄阴子，又看了一眼石台上的账册和密信。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金剑门的宗主令，放在石台上。
“金剑门，与玄清宗断绝一切关系。”
席烈紧随其后，将烈火宗的宗主令也放上去。
“烈火宗，与玄清宗断绝一切关系。”
至此，南域六宗——青云宗、白云阁、风雷谷、碧水宫、百草堂、金剑门、烈火宗，外加长生阁——全部与玄清宗划清界限。那根属于玄清宗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九柱最末，柱身上连一道宗门印记都没有刻。
云中鹤走上高台中央，面向山门外越聚越多的散修和各宗弟子，宣布了南域联盟的第一道公审判决：“玄清宗宗主玄机子，犯勾结外敌、残害同域、投毒毁田、出卖南域四项大罪。即日起，玄清宗从南域除名。宗门解散，弟子去留自便。首恶玄机子，由南域联盟共同缉拿。”
数千散修的欢呼声，从山门外一直传到玄清宗正殿。
玄机子站在正殿的祖师像前，听着山门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指按在祖师像底座的阵眼上，感受着地底上古传送阵传来的微弱震颤。
还差三天。
传送阵需要七天激活。他从五天前就开始注入灵力，现在还差三天。
山门外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玄机子的手指在祖师像上按出一个深深的指印，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他知道玄阴子会供出一切——他早就知道。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希望全部押在投毒上。
三天。他只需要再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