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睁开眼的那一瞬，青溪谷的灵气动了，整片海洋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拧转的那种动。灵田中的聚灵花同时闭合了花瓣，不是夜晚降临时的缓慢合拢，是应激反应般的瞬间闭合。灵草们感知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闭关室方向传来，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灵力不外泄。
但护不住。整个青溪谷的灵气都在被抽走。
林浩从地底阵眼上猛地弹起来。他睡着了——连续九天九夜守在阵眼上，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但灵气异动的第一秒他就醒了，醒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揉眼睛，不是站起来，而是双手直接拍在地面的阵盘上。阵盘入手，滚烫。那是以青溪谷灵脉为基的九十九面阵旗在同时超负荷运转，地底灵脉中的灵气流速一瞬间暴涨了二十倍。正常流速下灵脉如溪水潺潺，此刻灵脉如洪水决堤，庞大的灵气洪流沿着阵旗铺设的通道从四面八方涌向闭关室。林浩看到阵盘上代表灵脉压力的晶石从淡蓝色变成了深红色——那是警戒线。
“还没完。”林浩盯着晶石，它还在往紫红色转。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精血化作血雾渗入阵盘纹路，护道阵的中层聚灵阵被他强行切换到了超载模式。六十四道疏导通道同时打开，将灵脉洪流分流到闭关室周边的四十八个缓冲节点。每个缓冲节点都是一根埋在地下的蓄灵柱，可以暂时容纳相当于一个金丹初期修士全部灵力的灵气量。超载模式一旦开启就不能停。蓄灵柱满之前，聚灵阵不会炸；蓄灵柱满之后，如果闭关室还在抽吸灵气，那整个阵法连同地底灵脉都会被反噬力撕碎。
林浩没有算这个“之后”。他只算眼前——赵长生需要灵气，他就给灵气。有多少给多少。
闭关室内。赵长生丹田中的元婴正在做第二件事。第一件事是睁眼，第二件事是呼吸。它的第一次呼吸只吸了一口，试探性的，像婴儿出生后试探自己肺部的功能。第二次呼吸完全不同——它张开嘴，不再是小小的圆形，而是圆如满月，用力一吸。
丹田中的灵力海洋在这一吸之下剧烈翻涌，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一截。元婴的胸腔如风箱般鼓胀，淡金色的灵雾从全身毛孔涌入，不只在经脉中流转，而是渗透进元婴的每一寸“血肉”。它在用灵力填充自己——从拳头大填到拳头半大，从虚幻填到凝实。
元婴的皮肤不再薄得透明，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玉色，光滑而温润。五官从模糊变为清晰——眉毛是赵长生的眉，浓而不乱；嘴唇是赵长生的唇，抿起时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弧度；下颌是赵长生的下颌，线条分明，但比赵长生本人更柔和几分，因为元婴的脸上还没有岁月刻下的痕迹。
第二次呼吸结束。元婴闭上嘴，胸腔缓缓回落，吐出一口淡金色的雾气。这口雾气比吸入时精纯了整整一倍——元婴的第一轮炼化完成了。然后它开始了第三次呼吸。这一次比第二次更猛。
闭关室外，柳冰眉握紧了冰剑。
她感应到了灵气异动——不是神识感知，是剑先感应到的。冰剑在她手中震颤，发出极尖锐的嗡鸣，不是恐惧的颤，是兴奋的颤。剑灵在兴奋，因为这柄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庞大的灵力潮汐，就像一个老渔民平生第一次看到海啸。柳冰眉将左手也握上剑柄，双手握剑，将剑尖重新压入石缝。冰剑插入的深度从三寸变成了五寸。不是她用力往下插，是剑自己往下钻——冰剑在主动与地脉连接，通过地脉感知闭关室内的灵力变化。剑柄在她掌心中剧烈跳动，像一颗冷冻的心脏在复苏。
隔壁丹房。孙颖儿双手按住长桌桌沿，指尖发白。她面前红盘中的药瓶在轻微颤动——不是地震，是整个青溪谷的灵气都在朝闭关室方向流动，气流带动物品产生了共振。她感知到了元婴的呼吸。那是生命道体对新生生命的本能感应——她“听”到了元婴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规律。孙颖儿的眼泪掉在红盘边缘，她没有擦，也没有移开目光。她盯着那面石壁，视线像要穿透石壁看到里面的景象。
总阁账房。苏瑶放下玉简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棂在她手下微微震颤，桌上的茶杯里水面在轻轻摇晃，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杯心荡到杯沿。她从杯中涟漪判断出了灵气流动的方向和大致流速——以闭关室为中心，距中心十丈灵气流速为正常值的八倍，百丈为四倍，千丈为两倍，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都在向青溪谷聚拢。
“整个南域都在给他送灵气。”苏瑶轻声说。
青溪谷上空，林浩的隔绝阵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大量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隔绝阵的光幕上，光幕被撞得忽明忽暗——这些灵气想进去，但隔绝阵的设计初衷是隔绝外界干扰。林浩满头大汗地调整阵纹——既不能让灵气全部涌入（会冲垮聚灵阵），也不能让灵气全部阻隔（元婴需要呼吸天地灵气）。他在隔绝阵光幕上临时开了一千零八十个针尖大的微孔，每个微孔的大小都在实时调整。涌入的灵气在微孔的控制下从滚滚洪流变成了均匀的雾气，被聚灵阵稳稳接住后分四十八路灌入闭关室。
青云宗丹峰。墨尘的双手负在身后，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感应到了那股灵力潮汐的规模——元婴成形引动的灵气漩涡范围通常在两百里左右，天资卓绝者可至三百里。而赵长生引动的范围是五百里。至少五百里。墨尘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时眼角有细微的湿润。他喃喃道：“余半炉结婴时，灵气漩涡是四百六十里。你师祖的记录，被你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