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道人走后的第三天，丹霞城传来消息——南域丹师协会正式将玄品回天丹的丹方收录入《南域丹道大典》，列为甲等第一号。
这是南域丹道千年历史上，第一次有在世丹师的丹方被收入甲等。以往甲等丹方都是上古传承下来的残方、孤方，没有一张是当代丹师所创。赵长生的名字被刻在了大典的扉页上，排在历代丹道宗师之后，成为南域丹道史上最年轻的甲等丹方创立者。
丹阳子在收录仪式上说了一句话：“此丹方不仅是一张方子，更是南域丹道从此不再仰望中域的证明。”
这句话传回长生阁时，赵长生正在丹房里教周小云控火。周小云是他收的第一批弟子之一，炼气八层，木火双灵根，天赋中等偏上，但胜在勤奋。赵长生手把手教她如何用木灵力包裹火灵力，让火焰温驯如水。
“师父，丹师协会把你的名字刻进大典了。”周小云说。
赵长生头也没抬：“火焰偏了三毫，收回来。”
周小云赶紧稳住丹火。
旁边帮忙分拣药材的吴磊忍不住插嘴：“师父，甲等第一号啊！南域丹道千年就您一个！您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长生这才抬起头，看了两个徒弟一眼。
“甲等第一号，是对那颗丹的认可，不是对我的。”他说，“玄品回天丹能救濒死的元婴修士，这才是它被收入甲等的原因。换一个人炼出来，一样会收录。”
吴磊挠挠头：“可换一个人炼不出来啊。”
“所以更没什么好得意的。”赵长生把一株凝露草递给他，“把它提纯了。纯度不够，今天别想吃饭。”
吴磊苦着脸接过灵草，老老实实去旁边提纯。周小云抿着嘴偷笑，被赵长生看了一眼，赶紧收起笑意专心控火。
这时孙颖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丹霞城送来的玉简。
“药老的信。”她说。
赵长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药道人的笔迹苍劲有力，开门见山：
“赵阁主钧鉴：老夫回到丹霞城已有三日。协会中诸多元老见了玄品回天丹，皆惊为天人。有人说你得了上古传承，有人说你是丹神转世。老夫告诉他们，都不是——你只是一个把丹道当命来修的人。
但老夫今日写信，不是来夸你的。
玄品丹方公开后，南域丹师们都在学。但有些丹师为了追求玄品，盲目用药材堆砌，想以高阶灵草掩盖控火不足。丹霞城已有三人炸炉受伤。丹方是好丹方，但学的人若心术不正，好方也能害人。
老夫知你丹道已入化境，但有一言相劝：丹道传法，不仅要传方，更要传心。方易传，心难授。
丹阳子会长托老夫转达：南域丹道有你，是南域之幸。但这份幸运能不能变成南域丹道真正的兴盛，还得看你接下来怎么教。”
赵长生收起玉简，沉默了片刻。
孙颖儿问：“药老说什么了？”
“他说传方容易传心难。”赵长生把玉简递给她，“让我别光顾着炼丹，还得教人。”
孙颖儿看完信，想了想：“药老说得对。丹方公开后，丹堂每天都有散修丹师来抄方子。但大部分人抄回去还是炼不出好丹——不是方子的问题，是他们不会用。”
赵长生起身走到丹房门口，推开木门。
门外，丹堂的弟子们正在忙碌。李青在回收药渣，周小云和吴磊在练习控火，几个新来的学徒在分拣灵草。远处问道台的方向隐约传来讲道声——那是林浩在给阵堂弟子上课。
“那就教。”他说，“明天开始，我在问道台公开讲丹道。不是讲玄品丹方，讲基础。控火十二法、药性相生相克、废丹回收——所有散修丹师都能来听。”
第二天一早，问道台前就坐满了人。
来的不光是长生阁的弟子，还有从丹霞城、黑石城、清风城赶来的散修丹师。有人连夜赶了三百里路，鞋子都磨破了，就为了占一个靠前的位置。
赵长生讲的第一课不是玄品丹方，而是“控火基础”。
他站在问道台上，地火玄黄炉摆在身前。炉中没有放任何药材，只有一团白火在炉底跳动。
“炼丹的第一步是控火。”他开门见山，“但很多丹师在学控火时，一味追求火焰的温度和威力，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火焰的均匀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冒出一缕白火。火焰细如发丝，在他指尖缠绕。
“看好了。这是最基础的控火练习——火线穿针。”
他将火线对准备了石桌上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火线从针眼中穿过，没有碰到针壁一丝一毫。然后火线开始在针眼中往复穿梭，越来越快，最后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白光在针眼中流动。但无论多快，火焰始终没有碰到针壁。
台下的散修丹师们看得目瞪口呆。
“火线穿针，炼气期就能练。”赵长生说，“不需要高阶灵草，不需要上品丹炉，只需要一根银针和一团灵火。每天练一千次，三个月后你控火的精准度至少提升三成。控火不准，给你再好的丹方也炼不出好丹。”
他把火线收回，又从怀里取出一株最普通的止血草。
“炼丹的第二步，是理解药性。很多人以为高阶灵草比低阶灵草好——对，也不对。高阶灵草药力强，但正因为它强，更难驾驭。如果你的控火还没到家，用低阶灵草练手，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提纯，再去碰高阶灵草。”
他将止血草投入炉中，白火涌起，灵草在火焰中缓慢融化。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台下每个人都能看清火焰的每一个变化。
“提纯的关键不是温度有多高，是温度有多稳。止血草的燃点在一千三百度左右。超过这个温度，药力开始流失。低于这个温度，杂质提不出来。你需要做的，就是让火焰恰好维持在一千三百度，不偏不倚。”
他一边讲一边演示。止血草在炉中翻腾，杂质被一点点烧掉，药液晶莹如翠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火焰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讲完控火和提纯，他又讲了废丹回收。这是散修丹师最需要的——散修买不起太多灵草，废一炉丹就可能倾家荡产。赵长生把李青叫上台，让他演示如何从废弃药渣中提纯残余药力。
李青平时腼腆，但一说到提纯药渣就滔滔不绝。他把一堆黑乎乎的药渣倒进丹炉，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半柱香后，炉中凝出了三滴翠绿色的药液——纯度高达九成。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
“这药渣是昨天丹堂弟子炼废的聚气丹残渣。”赵长生说，“九成丹师会把药渣直接扔掉。但李青能从药渣里提纯出九成药力。他用的是阵道辅助——在丹炉中刻微缩提纯阵纹，把残余药力逼出来。这种阵纹刻起来不难，陈风愿意免费教。”
台下一个散修丹师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赵阁主，你讲这些东西，不收灵石？”
“不收。”赵长生说。
“丹方也不收？”
“不收。”
“为什么？”那个散修丹师的声音有些激动，“我师父当年教我一个基础控火手法，收了我五块灵石。你的控火手法比我师父高明十倍，为什么不收钱？”
赵长生看着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因为我当年学炼丹的时候，也有一个不收我钱的人。她叫孙颖儿，现在是丹堂总管。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控火。”
他顿了顿。
“丹道传承，不是买卖。今天你们在这里免费学到的东西，将来有了弟子，也请你们免费教给他们。丹道不是谁有钱谁学得起的，是每一个有丹心的人都该有机会学的。”
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