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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574章 问道台上-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74章 问道台上
    玄品丹方公开满一年那天,长生阁问道台前多了一块石碑。

    石碑是散修丹师们自发凑钱立的,碑上刻了一行字:“丹道无私,方有此台。”落款是“南域散修丹师同立”,没有个人名字。

    赵长生看到石碑的时候,问道台前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是他的月度公开课。从第一次讲课时的三百人,到现在每场不下三千人,问道台前的草坪被踩出了一条条小路,草都不长了。苏瑶干脆让人铺了青石板,又搭了遮雨的棚子,把这一片做成了固定的讲道场。

    来听课的不只是散修。司徒明坐在第一排,他已经在长生阁待了半年,身份从“司徒家少主”变成了“丹堂旁听生”。赵长生没有收他为徒——司徒明也没好意思提。他只是每天来听课,帮丹堂弟子打下手,偶尔被孙颖儿叫去帮忙分拣灵草。

    坐在司徒明旁边的是百丹堂的掌柜李万金。这位曾经公开反对标准化的丹铺老板,现在每个月都来听课,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有人笑话他“叛变”,李万金理直气壮:“赵阁主的课不收灵石,学了就能赚钱,我为什么不来?”

    第三排坐着一个特殊的人——金剑门炼丹堂堂主钱通。

    没错,就是那个钱通。钱富的父亲,曾经在南域丹师协会当副会长,因为儿子的事与赵长生有过节。玄清宗覆灭后,他辞去协会职务回了金剑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记恨赵长生一辈子。

    但他也来了。

    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玉简,像所有散修丹师一样认真听课。

    赵长生走上问道台时,目光在钱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特意表示欢迎或排斥。他只是和对待所有人一样,开始讲课。

    今天的课题是“废丹成因与预防”。

    这是散修丹师最需要的课题——散修买不起太多灵草,废一炉丹就是真金白银的损失。赵长生把丹堂一个月内所有废丹都收集起来,一共三百四十二颗,分成七类,在台上一字排开。

    “废丹有七种死法。”他开门见山,拿起第一颗焦黑的废丹,“第一种,火候过猛,药力被烧死。这颗是聚气丹,正常火候是一千二百度维持半个时辰。炼这颗丹的丹师心急,把火温提到一千六百度,想加快速度。结果药力在高温下全部挥发,只剩焦炭。”

    台下有人讪讪地低下头。

    “第二种,火候不足,杂质残留。”他拿起第二颗废丹,丹体表面有灰斑,“这颗是凝液丹。正常提纯需要三遍,他偷懒只提了两遍。杂质没除干净,丹是凝成了,但药力只有标准的三成。吃了不仅没用,杂质还会堵塞经脉。”

    他一颗一颗讲下去。第七颗是最特殊的——丹体完整,色泽正常,看起来和上品丹药没有区别。

    “这颗最危险。”赵长生把丹药捏碎,内部药力溃散,“表面成丹了,内部是空的。原因是在凝丹时灵力波动了一下,药力没有完全凝固就收火了。这种丹如果卖出去,服用者筑基到一半,药力突然中断——轻则失败,重则反噬经脉。”

    台下的散修丹师们鸦雀无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炼出过类似的废丹,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会废,更没有人告诉他们怎么预防。

    “预防的方法很简单。”赵长生放下废丹,“炼丹时不要分心。不要在炼丹的同时想着一会儿卖多少钱,不要想着炼完这一炉就收工,不要想着旁边那炉丹是不是快糊了。专心致志,一炉是一炉。”

    他顿了顿。

    “这话听起来像废话。但它是我见过的最多废丹的原因——不是因为手法不够好,是因为心思不在炉子里。”

    散修丹师们若有所思。司徒明在旁边轻声对李万金说:“我父亲以前教我炼丹,只教手法,从来没说过心法。”李万金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炼丹是为了赚钱。他是为了炼丹而炼丹。这就是区别。”

    赵长生继续讲课。他把三百四十二颗废丹的药渣全部回收,让李青当场演示如何从废丹药渣中提纯残余药力。当三滴翠绿色的药液从黑乎乎的药渣中凝出时,台下响起一阵惊叹。

    “废丹不是垃圾,是放错了位置的灵草。”赵长生说,“把这些药渣提纯了,虽然不能凝成成品丹药,但可以用来做下一炉丹的药引,也可以做成外用的疗伤膏——药力弱一些,但对凡人和炼气期散修足够用了。”

    一个散修丹师站起来问:“赵阁主,药渣做疗伤膏的方子,您会公开吗?”

    “今天课后找李青拿。”赵长生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免费的。”

    讲完废丹,又讲了一个时辰的药性配伍。散修丹师们的问题越来越多,有人问凝露草和赤精果能不能同用,有人问丹炉阵纹怎么刻最省灵石,有人问炼气期的散修怎么提高控火精度。

    赵长生一一回答。没有不耐烦,没有“这个问题太基础了”,没有“这是我的不传之秘”。所有问题,只要他知道答案的,全部回答。

    讲到太阳落山,他宣布今天的课结束。散修丹师们起身行礼,有人把带来的干粮分给旁边的同修,有人围着李青抢药渣膏方,有人追着孙颖儿问灵草辨识。

    钱通没有走。

    他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从第三排站起身,走到问道台前。赵长生正在收丹炉,看到他过来,停下手。

    “钱长老。”

    “已经不是什么长老了。”钱通的声音有些沙哑,“金剑门炼丹堂的一个普通丹师而已。”

    “找我有事?”

    钱通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放在问道台上。

    “这是我炼的凝液丹。按你公开的标准方法炼的。”他说,“我炼了一辈子丹,从来不知道药力可以精确到‘基’。学了你的标准之后,我把金剑门库存的所有丹药重新检测了一遍——四成不达标。我都销毁了。”

    赵长生没说话。

    “我以前针对你,是因为钱富的事。”钱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一直以为是你害了他。但这一年我看了你在黑石城做的事,看了你的丹方,看了你的课。我明白了——不是我儿子得罪了你,是他自己走了邪路。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钱长老——”

    “我不求你原谅。”钱通打断他,“我只想告诉你。金剑门炼丹堂从今天起,全部采用长生标准。不是因为你逼的,是因为这标准真的好。对散修好,对丹师也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我儿子的事……是我的错。教子无方。”

    赵长生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叫住了他。

    “钱长老。下个月的公开课,讲的是金丹期丹药的炼制要点。金剑门如果有兴趣,可以派人来听。”

    钱通肩膀颤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远了。

    孙颖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赵长生身边,手里拿着刚收好的药膏方子。她看着钱通的背影,轻声说:“你原谅他了?”

    “谈不上原谅。”赵长生说,“但他愿意改,我愿意教。丹道的事,不看出身,不看过去。只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孙颖儿想了想:“这话应该刻在问道台上。”

    赵长生摇头:“不用刻。石碑上那一句就够了。”

    他看向问道台前那块散修丹师们立的石碑。“丹道无私,方有此台”——八个字,刻得歪歪扭扭,显然不是专业匠人的手笔。但正是这歪歪扭扭的字迹,比任何名家题刻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