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说出“丹神宫”三个字的时候，院子里那株碧叶兰正好落下一片叶子。叶柄与茎秆连接处无声断开，叶片旋着圈飘落在石桌上。墨尘伸手接住那片叶子，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搁在烟袋旁边。
“丹神宫这地方，老夫也只听过三次。第一次是你师祖陨落前三天，他突然召老夫入丹房，让老夫把五域地图拿来，在天断山脉深处画了一个圈。他说这里有一座宫殿，名叫丹神宫，是上古丹道的源头，里面有从丹道诞生以来所有失传的丹方和炼丹术。他说如果破界丹的线索在黑丹牌里凑不齐，就去丹神宫找——他在那里留了东西。第二次是百余年前柳惊鸿来青云宗，他告诉老夫，北域丹道之所以千年不衰，是因为柳家的先祖曾经进过丹神宫的外围，从中得到了三张完整的上古丹方。仅仅是外围的三张丹方，就撑起了北域丹道千年的底蕴。第三次——”墨尘顿了顿，抬眼看向长生阁丹堂的方向，“是半个月前，孙颖儿种活了百草枯荣种，金色嫩芽上浮现出百草枯荣诀全文。老夫第二天去翻了百草堂送来的古籍，其中有一段记载：上古丹神余半炉与道侣青萝曾在丹神宫中隐居千年，百草枯荣诀就是青萝在丹神宫中所创。”
赵长生对丹神宫并非一无所知。墨尘传给他的《丹道真解》后半部全是墨尘的毕生心得，其中有一段专门讨论了上古丹道的源流问题。墨尘认为上古丹道并非发源于五域任何一个地方，而是从一个更古老的“丹道源头”流出，分化为五域各自的丹道体系。这个源头在哪，墨尘没有结论，但他推测与上古界有关。现在想来，所谓的“丹道源头”，很可能就是丹神宫。而上古界和修仙界被天道割裂之后，丹神宫被留在了修仙界这一侧——但它的核心区域可能仍然与上古界相连。
“你师祖跟我说的是‘传承者自会寻到’。”墨尘从怀里摸出烟袋，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慢慢摩挲，“他这人一辈子都在做局。黑丹牌是他传下来的，心炼法是他创的，百草枯荣诀是他道侣留给孙颖儿的，冰神斩是他在万年前和冰神族一起封进水神祭坛的。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对的位置，等对的人去拿。丹神宫也一样——他不告诉我具体位置，不是不信我，是知道我没有心炼法第三层的造诣，去了也进不去。现在我确实进不去，但你解开了第三道丹纹，心炼法第三层圆满——你进得去。”
赵长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这一次他不再浏览五域全图，而是精准锁定在天断山脉的位置。天断山脉是中域最大的灵脉山系，南北纵贯数万里，将中域分割为东西两半。万剑宗和天剑宗争夺的核心资源区就在天断山脉中段。而余半炉标注的丹鼎符号，在天断山脉北段深处一个极为偏僻的位置——偏离所有已知灵脉和宗门驻地，四周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一条极细的红线从断魂峡向北延伸，穿过天丹城，拐入天断山脉，停在丹鼎符号处。
红线应该是余半炉当年走过的路径。赵长生沿着红线反向追溯，发现它的起点不是青云宗，不是南域任何地方，而是一个标注着上古神文的点。神文他不认识，但标注的位置恰好就在碧水宫的水神祭坛附近。赵长生抬起眼，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墨尘。
“水神祭坛下面有一条路通往丹神宫？”墨尘皱眉，“碧云仙子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水神祭坛的封印是柳冰眉拔剑之后才松动的，封印下面压着的是水神族守护兽的骸骨。碧云仙子说那尊守护兽是万年前与冰神族剑修并肩作战的上古水神族战兽，被封印压在祭坛最深处。封印松动后它醒了一瞬，看到柳冰眉的冰神斩又睡了——它认冰神族的剑。如果祭坛下面有一条通往丹神宫的通道，守护兽很可能就是通道的守门者。”赵长生把玉简收好，“这就说得通了。师祖把‘草木之秘’交给了水神族保管，水神族把它藏在祭坛深处，让守护兽守着。柳冰眉拔了冰神斩，封印松动，守护兽苏醒——它在等冰神族的人来打开通道。”
“不要急。”墨尘敲了敲石桌，“水神祭坛你现在去了也打不开。守护兽认的是冰神族，不是丹神传承。它就算醒了，也只认柳冰眉。但柳冰眉现在的修为——金丹巅峰，强开上古封印，危险。等她元婴之后再去。另外，天断山脉那个入口是万剑宗的地盘外围。万剑宗虽然主力在天断山脉中段，但北段也有巡逻剑修。你这次去中域参加丹道大会，可以顺便踩个点，不要贸然深入。”赵长生点头应下。墨尘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柳惊鸿当年得到的那三张上古丹方，就是从丹神宫外围拿到的。他从北域跑到南域来找你师祖留下的心炼法传承，是想突破心炼法第四层之后再闯一次丹神宫，进内围。但他后来陨落了，这个愿望没实现。你如果有朝一日进了丹神宫内围——替他看一眼。他是你师祖之外，老夫见过的最纯粹的丹师。”
墨尘说完站起身，拿起铜壶继续浇花。水珠从壶嘴洒落，打在碧叶兰宽大的叶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穿过水雾，在他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上投下一小段虹彩。
“弟子记下了。”赵长生行礼告退。他走到院门口时，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随口一提：“丹道大会之前，把你手头那批凝体丹炼完。王大石手下那批体修还等着用药。别以为破界丹的事大过天——丹道无小事，凝体丹和破界丹，在老夫眼里一样重要。”赵长生在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大步往丹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