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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660章 请教-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60章 请教
    当天傍晚,花弄影站在赵长生客院门口时,手里拎着两坛酒——一坛是上次喝过的三百年桃花酿,另一坛封泥崭新,坛身还带着地窖里的凉意。

    “四百年的。”她把新酒坛往石桌上一放,“我爹知道你喝了他三百年的藏酒后,说南域来的客人不能只喝旧酒。这坛是他亲手从酒窖最深处挖出来的。四百年,合欢宗宗主大婚时才开过一次。”

    赵长生看着石桌上两坛酒,又看了看花弄影。她今晚穿得很素,浅青色的便袍,袖口没有绣桃花纹,腰间没有佩玉,连耳坠都摘了。不是来赴宴的打扮,是来读书的打扮。

    “合欢姑娘有话直说。”他把茶盏推到一边,腾出放酒的位置。

    花弄影在石桌对面坐下,自己动手拆了封泥,先给赵长生倒了一碗,再给自己倒了一碗。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你的药性分析,有些地方我反复看了很多遍,还是没完全理解。”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摘录的八条问题。不是质疑,是真的不懂。”

    赵长生拿起玉简,神识扫过。八条问题写得很详细——每一条都标明出处,是他答卷中跨域药性比较的具体段落,后面附着花弄影自己的思考。有的是对某个数据拟合公式的推导过程存疑,有的是对某种药性差异的成因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有的干脆是直截了当地问“这一步我没看懂,能不能展开讲”。

    他看完八条问题后抬起头,花弄影正看着他。她今晚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没有情报头子评估目标时的锐利,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求知的专注。

    “第一条。”赵长生把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药性曲线,“赤金草与赤阳花的药力衰减差异。你的疑问是为什么同一年份的两株灵草,中域赤金草的药力衰减速度比南域赤阳花快三成——你怀疑是我的数据采样有偏差。不是采样问题,是灵气环境的差异导致的。”

    他并指为笔,以灵力在夜幕中画出一个简图——两条药力衰减曲线,一陡一缓。

    “灵草的药力衰减速度取决于两个因素:自身药力的稳定性,和外部灵气对它的侵蚀。南域灵气浓度低但质地纯净,对灵草的侵蚀作用小,所以赤阳花的药力衰减慢。中域灵气浓度高但含杂质,杂质会加速灵草内部药力的氧化分解,所以赤金草虽然初始药力更强,但衰减更快。这和凡间铁器在潮湿环境中更容易生锈是同一个道理。”

    花弄影盯着夜空中那两条灵力曲线看了好几息,然后缓缓点头。不是客气的点头,是解开了疑问之后、思维开始自动推导后续结论的那种点头。“所以你在答卷里建议中域灵草采收后要在净化阵中储存——不是为了去除杂质,是为了降低衰减速度?”

    “对。杂质在灵草内部会持续催化药力分解,采收后不净化,药力每天以千分之三的速度衰减。中域目前的储存方法是寒玉盒封存,只能延缓不能阻止。净化后再储存,衰减速度可以降到千分之一以下。”

    花弄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指向第二条问题。“那这个——你提到中域聚灵草的叶脉灰斑与土系杂质沉积有关,但我的经验是火系灵气也会导致类似的叶脉斑纹。你怎么排除火系干扰的?”

    赵长生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株干制的聚灵草样本。这片叶子他显然保存了很久,叶脉中的灰斑清晰可见。他把叶子放在石桌上,指尖凝出一缕极细微的丹火。

    “火系灵气导致的叶脉斑纹,遇火会加深。杂质沉积的斑纹,遇火会消退。”丹火擦过叶面,叶脉中的灰斑肉眼可见地变淡了,“这是最简单的区分方法。炼丹之前用丹火快速过一遍叶子,能判断出杂质类型,然后选择对应的净化手法。火系杂质用木系灵力中和,金系杂质用火系灵力剥离。”

    花弄影看着那片被丹火擦过的叶子,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原理。她是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有人会把灵草辨识细化到这个程度。中域的丹师,哪怕是八品以上的高阶丹师,对灵草的认知也停留在“年份够不够、药力足不足、有没有虫蛀”这个层面。叶脉上的灰斑是灵气纹还是杂质沉积,根本不在他们的关注范围内。而赵长生不仅关注了,还找出了最简单的区分方法。

    “第三条。”赵长生继续往下讲。

    他讲了半个时辰。从药性差异的成因讲到跨域丹方改良的思路,从灵草净化的灵力控制讲到规模化净化的阵法设计。花弄影中间只插了两次话,两次都是追问细节。其余时间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思考,偶尔端起酒碗喝一口。

    半个时辰后,赵长生讲完第八个问题时,花弄影碗里的酒已经见了底。她把空碗放在石桌上,低着头看着碗底的残酒,半晌没有说话。

    赵长生也没有说话。他把已经凉掉的茶重新热了一壶,倒了两杯。夜风吹过院子,石桌上空的灵力曲线缓缓消散,只剩那两条药力衰减曲线的残影还微微亮着。

    “你知道吗。”花弄影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从小被叫做丹道天才。三岁辨识百草,七岁炼出第一颗聚气丹,十五岁突破五品,五十岁突破七品,百岁突破八品。合欢宗的情报库里存着中域每一种灵草的详细资料,我全部背过。我以为这就是丹道的全部——把已知的东西掌握到极致。”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自嘲的笑,“今天看完你的答卷,又听你讲了这半个时辰,我才知道我把丹道想得太小了。”

    赵长生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花弄影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让我觉得自己丹道还很浅的人。不是修为浅,是眼光浅。我看的是药材,你看的是药材生长的土壤、空气里的灵气质地、杂质在叶脉里怎么流动、采摘之后药力怎么衰减。你把这整个体系叫做‘丹道’,我以前只配叫‘炼丹’。”

    赵长生放下茶杯。“合欢姑娘太谦虚了。八品丹师,在整个中域都屈指可数。你刚才提的八条问题,每一条都问到了关键。能问出这些问题的人,眼光已经不浅了。”

    花弄影摇了摇头,站起身。她把那坛没喝完的三百年桃花酿重新封好,推回赵长生面前。“这坛留着。等决赛之后,你赢了我或者我侥幸没输得太惨,再开。”她说完转身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在南域做的那些事——公开丹方、推行标准化、教散修炼丹——我以前觉得是傻。把值百万灵石的东西白送人,不是傻是什么。今天我才想明白——你不是傻,你是已经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东西。那个东西比灵石值钱。”

    她推开院门,月光从门缝里倾泻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晚安,赵阁主。”她说。

    “晚安,合欢姑娘。”赵长生说。

    院门关上。石桌上两杯热茶还在冒着白汽,四百年的桃花酿还剩大半坛。赵长生拿起花弄影留下的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八条问题。每一个问题旁边,她都用工整的小字写了自己的思考,有的地方反复涂改过,显然不是一次写完的——是反复推敲、反复自我质疑之后,才带着这些问题来敲他的门。

    他把玉简收进袖中,提起四百年陈酿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液入口醇厚绵长,比三百年的多了几分沉郁。

    陈风从隔壁院墙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张新到的密报:“打扰一下。天断山脉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莫问剑的行程提前了。原定三日后出发,现在改成了明日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