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长生在分阁密室里召集了核心团全员。
柳冰眉靠在密室的石壁上，冰剑横在臂弯里，闭目养神，但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这是她备战前的习惯动作。苏瑶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卷兽皮纸，分别标注着“万剑宗”“玄冥宗”“合欢宗”的字样，每卷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捆扎。孙颖儿从灵草园匆匆赶来，袖口还沾着泥，手里捏着一株刚培育成功的杂交通脉草样本。林浩背了一整袋阵旗进门，往墙角一靠，阵旗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陈风最后一个进来，身上的阴冥气息比上次更重了——他刚从玄冥宗古战场遗址第二道外围防线回来，连袍子都没来得及换。
赵长生站在石壁前，壁上挂着那张巨大的中域地图。地图上的朱砂标注比一个月前密了数倍——万剑宗十二剑阁的驻地位置、玄冥宗三条物资运输路线、天剑宗在天断山脉的防线、合欢宗一百零八条情报线的覆盖范围、长生阁分阁在十二城的位置，每一处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注明。这张图，如今是中域最完整的势力分布图。
“花弄影的邀请我接了。三日后出发，林浩随我去合欢宗。”赵长生的手指在地图上桃花谷的位置轻轻一点，“合欢夫人主动提出让合欢宗情报库备份所有与万剑宗、玄冥宗相关的原始记录，以中域丹师协会的名义公开存档。这个承诺拿到了——但合欢宗有条件：不在任何书面协议上留痕。所以备份的移交过程必须在暗中完成。林浩，你的任务不是打架。”
林浩咧嘴一笑：“明白。是帮花弄影把万花楼的情报备份装进我的阵盘里，再完好无损地带回分阁。”他拍了拍腰间那面新炼制的储物阵盘——这是他突破阵道新境界后的得意之作，以七重叠阵为基、嵌入一百零八枚储物阵钉，每枚阵钉可容纳十万卷玉简级的情报。按他的说法，就是万花楼四千七百年的档案全塞进去，也只装得满三成。
“孙颖儿。”赵长生转向她，“你留在天丹宗。中域灵草与南域灵草的杂交培育刚进行到关键阶段。陆婉把止血草改良方案提交到丹塔长老会了，下个月复审——你用生命灵力帮她验证药效稳定性，长老会不信她的数据，但不会不信你的检测结果。另外，剑意丹的阴冥结晶样本还在你那里，继续分析它在人体内的积累规律。”
孙颖儿举起手里那株杂交通脉草。草叶比普通通脉草宽一倍，叶脉泛着淡淡的银光——这是她用中域通脉草与南域聚灵花杂交出的新品种，药力比原种提升四成，种植周期缩短三分之一。她说：“名字还没取。等你回来再取。检测这边你放心，剑意丹的阴冥结晶规律我已经摸清了——每服一颗剑意丹，阴冥结晶在丹田内沉积约三粒微尘，连续服用一年后结晶量达到临界值，开始侵蚀神魂。初期症状是易怒，中期嗜血，晚期神魂破碎。整个过程不可逆。”她顿了顿，“陆婉在整理一份通俗版说明，准备贴到三十六城的长生丹铺门口，让散修们看得懂。”
“做得好。”赵长生看向苏瑶，“你继续考察中域商路。长生商盟的丹铺已经覆盖二十四城，还有十二城是空白。这十二城大多在万剑宗和玄冥宗的势力边缘，进去不容易。但正因如此，散修和凡人对低价丹药的需求更迫切。先挑三座城试点，每座城设一个通脉丹发放站。不急着铺开——先摸清当地坊市的垄断程度和世家丹铺的反应。”
苏瑶用笔尾点了点桌上的三卷兽皮纸，胸有成竹：“三座城我早选好了。一座在玄冥宗边缘，一座在万剑宗旧附庸坊市旁边，一座是完全中立的小城。三座城三种生态，把试点数据拿回来，下一阶段往哪铺、铺多快，全用数据说话。”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纸条上密密麻麻列着商队路线和沿途补给点，“商路我带了十个人分三路考察，分阁这边陆川暂时帮我盯着日常运营。还有——你说的那个‘灵石票’，天丹城这边已经有七家坊市愿意试用了。等试点跑通，灵石票会比现灵石更方便跨城交易。”
赵长生最后看向柳冰眉和陈风。
柳冰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她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站直了身子，冰剑在臂弯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是剑意自鸣，意味着她的灵力已经调息到巅峰状态。
“柳冰眉，陈风。”赵长生的声音沉了下来，“万剑宗与柳家灭门的线索，你们继续追。范老栓的证词已经完整，但他的证词只能证明万剑宗屠了柳家，无法证明万剑宗和玄冥宗之间的百年交易网络。陈风，我要你拿到三样东西：玄冥宗向万剑宗供应冰神族血脉分布图的原始出库记录、万剑宗向玄冥宗支付噬魂剑加工费的原始账册、以及近十年内两家之间的所有交易往来。这些资料不在外围工坊——在外围查不到的东西，一定在玄冥宗内门档案库里。”
陈风展开一张玄冥宗内门布局图——这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分七次渗透绘制的。图上标注了内门档案库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轮值守卫的换岗时间、神识覆盖范围、禁制类型和破解难度。“档案库有三层禁制，最外层是阴冥宗独门的九幽锁魂阵。给我三个月，我能摸进去。但需要柳冰眉帮我引开外围巡视的元婴修士——她的冰灵力与阴冥之气天然相冲，在玄冥宗感知范围内只要释放一丝剑意，所有阴冥系修士的神识都会集中到她身上。”
柳冰眉的回答只有一个字：“行。”
赵长生将所有人的任务重新捋了一遍。柳冰眉和陈风追查万剑宗玄冥宗交易铁证，苏瑶继续考察中域商路、铺设丹铺空白点，孙颖儿留守天丹宗做灵草杂交和剑意丹毒性分析，林浩随他去合欢宗搬运情报备份。分阁的日常运营由余化和陆婉暂代，王大石坐镇南域总阁不动——中域的事再多，南域的根基不能松。
“一个月。”赵长生环顾全场，“一个月后，所有人回天丹城分阁会合。届时合欢宗的情报备份应该已到手，陈风那边的铁证也该有眉目了。冰魄融春丹的丹方、万剑宗的借阅记录、玄冥宗的血脉分布图拓本、远征小队的雇佣存根、范老栓的证词——物证、人证、旁证，全部到位。证据链完整的那一天，中域联盟四宗将同时收到一份完整卷宗。万剑宗百年前欠下的血债，该清算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走出密室。
陈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粗布小袋，转身递给赵长生。小袋沉甸甸的，里面是范老栓连夜打制的一百零八枚铁钉——每一枚钉头都刻着“范”字，钉身淬过黑石城老铁匠才会用的冷淬法，坚硬但带韧性。
“范老栓托我带给你的。他说他不识字，不会写状纸。但万剑宗欠柳家的债，他用铁钉记。一百零八枚，每一枚对应柳家一个亡魂。他说——”陈风顿了顿，范老栓的原话太糙，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等你们把万剑一那狗日的按在地上，替老子往他身上钉一枚。’”
赵长生接过铁钉袋，手指抚过一枚枚铁钉的钉头。冷淬法的纹路粗糙而均匀，每一枚都敲得笔直，没有一枚歪斜。百年前在万古冰原，这个老铁匠跪在雪地里，亲眼看着柳家百余人被屠，什么也没能做。百年后他用仅剩的一只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回忆，一枚铁钉一枚铁钉地敲。他不识字，但他的铁钉每一枚都是一个名字。
“我替他带一枚给柳冰眉。”赵长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