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之内，丹元子的话音落下，铿锵的声响在梁柱之间来回震荡。
标准化提案已成定局，绝不妥协！
殿内的药道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余化、陆星二人眼底亮起光彩，心头悬着的一块巨石稍稍落地。
可站在大殿中央的玄冥宗使者冥幽，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从容，骤然冷了下来。
灰黑色道袍之下，阴冥寒气如同水波一般一圈圈向外扩散，大殿角落摆放的几株观赏灵草，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
这便是玄冥宗修士常年浸淫古战场亡魂阴气修炼出来的本事，仅仅气息外泄，便能侵蚀活物生机。
两侧列席的几位守旧长老，身子悄悄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与冥幽对视。他们心里清楚，玄冥宗真要封锁古战场，天丹宗损失难以估量，心底已经暗暗觉得丹元子不该把话说得这么死。
冥幽抬眼，一双深陷的眼瞳死死盯住上位的丹元子，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丹元子，你当真要把路走死？”
丹元子端坐主位，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神色沉稳，不见半分动摇：“决议乃是丹师协会诸位长老共同投票敲定，白纸黑字，记录在册。规矩一旦定下，便不会因为某一个宗门的反对，就随意推翻更改。玄冥宗若是对标准化心存异议，可以提交论据，走协会议事流程公开辩论，而不是带着威胁来到此地。”
“辩论？”冥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低声发笑，笑声沙哑，听得人耳根发寒。
“可笑！千年丹道传统摆在眼前，何须和一个南域后生搞出来的旁门左道辩论？”
他往前再踏一步，阴寒的威压直扑丹元子，声音陡然压低，字字如冰锥砸在大殿众人耳中。
“丹元子，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天丹宗如今手里头那么多上古丹方残卷，有多少，是从古战场遗址之中挖掘出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重锤狠狠砸在大殿所有人的心口。
余化脸色唰地一变，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陆星眉头紧锁，呼吸都不由得滞了半拍。
这话戳中了天丹宗最大的软肋。
千百年来，古战场埋葬着上古无数丹师、修士的遗骸，大量失传丹方、残缺丹经，全都掩埋在那片阴气弥漫的土地之下。天丹宗每隔数年，便会组织一批精锐丹师，进入古战场搜寻遗迹残篇。
天丹宗能够坐稳中域丹道魁首，九阳天火炉是根基，从古战场源源不断获取的上古传承，同样居功至伟。若是这条路被彻底掐断，天丹宗往后丹道发展，必然会被狠狠卡住脖子。
几名守旧派长老互相交换眼神，暗中摇头。
——何苦呢，为了一个赵长生，得罪玄冥宗，断送自家宗门获取上古传承的机缘。
——标准化虽好，可代价若是天丹宗千年积累，实在得不偿失。
这些念头盘旋在一众长老心底，却没人敢当众开口。
药道人眉头紧锁，向前微微欠身，想要开口辩解。
冥幽根本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目光紧紧锁死丹元子，继续施压，语气之中的胁迫毫不掩饰。
“天丹宗三百年前，那套七品《回魂丹》残卷，出自古战场；两百年前，你们修复九阳天火炉的辅助丹方，同样出土于古战场废墟。甚至就连你们丹塔之内珍藏的不少失传药性注解，亦是我玄冥宗默许你们入内，才得以带回。”
“没有古战场源源不断流出的上古遗存，天丹宗的丹道传承，至少要折损三成底蕴！”
冥幽的声音越说越重，每一句话，都踩在天丹宗的命脉之上。
“冥河老祖本不愿插手世俗纷争，可你们放任南域外来者颠覆中域根本，已是触碰到底线。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丹师协会废除标准化，一切照旧，那古战场的大门，依旧对天丹宗敞开。若是一意孤行，冥河老祖不介意关上那道大门。”
“从此以后，古战场遗址，天丹宗，再不许踏入半步！”
威胁赤裸裸摊开，摆在所有人面前。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冥幽身上阴冥阴气吹拂衣袍的簌簌声响。
余化心中怒火翻涌，可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冥幽说的是事实。这么多年，天丹宗的确仰仗古战场的出土典籍补全自身传承。一旦断绝，后患无穷。他想要反驳，话到嘴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星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使者！古战场乃是上古大战遗留之地，遗迹属于整个中域修士，并非玄冥宗私产，岂能当做谈判要挟的筹码！”
“属于全中域？”冥幽斜眼瞥向陆星，满脸讥讽，“古战场遗址，上万亡魂游荡，阴冥之气腐蚀神魂，凶险万分。数百年来，一直是我玄冥宗耗费大量人力镇守封印，镇压四处逃窜的凶魂厉鬼。若无我玄冥宗，那片土地早就化作吞噬四方的凶地。我玄冥宗镇守之地，自然便是我玄冥宗说了算！”
“你们想要传承，就要守我玄冥宗的条件。天下哪有白拿的道理。”
这番强词夺理的论调，听得陆星胸腔闷气上涌，却一时难以辩驳。
是啊，这么多年，的确是玄冥宗占据并且镇守古战场，别的宗门纵然眼馋，也没有能力接手那片凶地。
一众守旧长老此刻心态更是摇摆不定，有人低声叹气。
“丹元子宗主，此事还需三思啊。”一名白发长老小声劝道，“古战场的上古丹方，对我天丹宗太过重要，切莫一时意气，断了后世丹师的机缘。”
又一名长老跟着附和：“不如暂时搁置标准化提案，再从长计议，不必把玄冥宗彻底得罪死。”
两人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不少守旧派纷纷点头附和。
在巨大的现实利益胁迫面前，刚刚燃起的革新之火，似乎摇摇欲坠。
丹元子坐在主位之上，原本从容淡然的面容，此刻终于出现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