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玉符投射出来的兽皮密档灵光缓缓消散,空中的投影彻底褪去,可密档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依旧沉甸甸压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
方才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份拓印的冰神族血脉分布图,看见了百年前玄冥宗与万剑宗那桩肮脏交易记录。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柳冰眉周身不断逸散出来的冰屑,落在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滋滋消融声响。
赵长生站在主位之前,指尖轻轻摩挲方才接收完情报的玉符,面色沉凝。
“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赵长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玄冥宗,是柳家灭门血案的主谋之一。”
一句话落下,议事厅内众人神色皆是一震。
余化上前半步,眉头紧紧拧起,愤然开口:“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把仇恨全部记在万剑一的头上,认定万剑宗是唯一凶手。谁能料到,幕后还有玄冥宗推波助澜!”
陆星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有这份从古战场出土的血脉分布图,就算万剑一心怀贪念,想要夺取冰魄神莲,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万古冰原广袤万里,冰谷藏在层层冰雪深处,柳家世代隐世避祸,刻意遮掩行迹。仅凭万剑宗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精准找到那处隐居之地。”
苏瑶玉指轻轻叩击桌案,眸光清冷:“冥河老祖手握上古遗物,明明知晓柳家乃是冰神族残存后裔,依旧将这份至关重要的分布图当做货物交易出去。换取万剑宗出手,替他清扫所谓的‘麻烦人物’。万剑一是挥刀行凶的刽子手,玄冥宗,便是递出屠刀,指明猎物方位的幕后推手。”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百年前的惨剧全貌,终于完整摊开在众人眼前。
万剑一贪图冰魄神莲,渴望借助冰神族血脉之力,炼制能够助长修为的丹药;冥河老祖为除去自身隐患,不惜出卖冰神族后裔的藏身地点。两方苟合交易,才酿成柳家满门覆灭的悲剧。
柳冰眉静静立在厅中,一双素手死死攥住腰间冰魄长剑的剑柄。
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之色,剑柄之上,一层层寒冰顺着剑身不断向上蔓延,冰冷的寒气顺着剑鞘向外扩散,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尺之内的桌角、地面,飞快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百年血海深仇,她一直将所有恨意对准万剑宗,对准万剑一。
天断山大战,她亲手斩杀莫问剑,又手刃万剑一,本以为大仇已经了结大半。直到今日看到这份密档才明白,这场灾难的源头,还有玄冥宗,还有冥河老祖。
冰神族血脉在她体内激荡,眼底翻涌着刺骨寒意,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压抑了百年的刻骨恨意。
“玄冥宗,我记住了。”
短短六个字,仿佛是刻入骨髓的誓言。
话音落下,议事厅的温度仿佛又往下跌落数分。
“柳姑娘,冥河老祖这般作恶,我们直接集结联军,杀进古战场,荡平玄冥宗!”一名列席的剑堂弟子按捺不住,高声提议。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证据已经全部到手,密档、交易记录一应俱全!玄冥宗勾结万剑宗,炼制噬魂剑,出卖冰神族后裔,桩桩件件都是重罪!现在就召集中域联盟各宗,出兵讨伐玄冥宗!”
“古战场虽凶险,可我们有天剑宗、长生阁、天丹宗三方力量,未必不能一举将冥河老祖拿下!”
一时间,出兵讨伐玄冥宗的呼声在议事厅此起彼伏。
柳冰眉抬眼,目光望向赵长生,眼底带着一丝期盼。血海新仇摆在眼前,任谁都想要立刻杀上门去讨还公道。
可赵长生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冲动。”
他目光扫过满厅众人,冷静剖析当下的局势。
“万剑宗主力虽经天断山一战惨败,但是各地还有不少分散在外的残余势力。这些散兵流寇,依旧在中域各处作乱,暗中与玄冥宗互通消息。倘若我们现在调转全部矛头,大举进攻玄冥宗,万剑宗残余便会得到喘息之机,卷土重来。”
“更何况玄冥宗盘踞古战场千百年,那里阴冥禁制重重,亡魂遍地,地势占尽天时地利。冥河老祖乃是化神初期修士,拼死之下,必定会给我们联军带来巨大伤亡。”
苏瑶立刻领会赵长生的用意,上前一步补充道:
“没错。若是两线同时开战,我们兵力会被拆分。一旦战事陷入僵持,中域刚刚推行的丹道标准化、长生商盟布局,都会遭到巨大冲击,之前的努力极有可能付诸东流。”
余化皱起眉头:“难道就任由玄冥宗逍遥法外?这份血仇,就这么搁置?”
“不是搁置,是分清先后次序。”赵长生目光坚定,沉声说出自己的打算,
“万剑宗残部如今依旧在中域各处兴风作浪,是眼前最直接的祸患。我们先集中全部力量,清扫剿灭散落各地的万剑宗残余势力,斩断玄冥宗在外的爪牙。等到万剑宗的残余彻底肃清,中域局势彻底稳固之后,再集合全中域的力量,回头清算玄冥宗的全部罪责。”
“该还的血债,一分一毫,都不会少。只是,要选最合适的时机。”
厅内众人沉默下来,细细思量一番,也明白赵长生所言乃是万全之策。冲动举兵,只会得不偿失。
柳冰眉紧紧握着冰魄长剑,冰层已经几乎包裹大半剑鞘。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缓缓点头。
“好。先清万剑宗余孽。玄冥宗这笔账,我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