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负手而立,一身月白锦袍被微风拂动,他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仿佛接下来要说出的,是不容反驳的金玉良言。
四周密密麻麻的修士全部屏住呼吸,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广场中央。
丹元子眉头紧锁,心底已经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花弄影秀眉微蹙,玉手悄悄攥紧袖口,合欢宗情报网早已经探明,万剑一早年便和蓬莱岛主有旧交,此番东方明跨海而来,所谓调停,十有八九是要给万剑宗开脱罪责。
赵长生神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等着对方把条件说出口。剑无尘按在剑柄上的手掌青筋微微鼓起,化神初期的淡淡剑意,在周身若隐若现。
东方明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在等着自己下文,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广场每一寸角落。
“我蓬莱深思熟虑,定下三方调停条款,只要中域各方尽数遵从,便可消弭战火,重归太平。”
他顿了顿,扬声宣读出来。
“第一条,天剑宗割让天断山脉南麓三座灵矿,划归万剑宗所有,补偿万剑宗此番大战的损失。”
话音刚落,广场当场炸开!
“什么?!让天剑宗割灵矿给万剑宗?” “天断山脉那三座灵矿,是天剑宗拼死守住的地盘!万剑宗才是挑起战乱的罪魁祸首,战败还要拿别人的地盘当补偿?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围观的散修修士哗然出声,怒火几乎要掀翻半座广场。
剑无尘双目猛地一瞪,身上凛冽剑意骤然爆发,脚下青石板寸寸裂开。
东方明恍若未闻,继续往下宣读第二条。
“第二条,万剑宗即刻停止炼制、使用噬魂剑一类禁忌法器,既往部分过错,不再深究,万剑宗保留宗门全部疆土与弟子编制。”
这一句话,更是引得全场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私炼噬魂禁剑,残害无数修士性命,勾结玄冥宗酿造一桩桩血案,如此滔天罪孽,到了东方明口中,仅仅只要停止继续作恶,往日血债便一笔勾销!
丹元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上前半步,沉声开口:“东方少主!万剑宗手上血债累累,无数修士惨死噬魂剑之下,岂能一句不再深究就此揭过?此条,老夫万万不能认同!”
东方明淡淡瞥了丹元子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丹元子宗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死死咬住旧仇不放,战火永远不会停歇。留万剑宗一脉,是蓬莱给中域的余地。”
说完,他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赵长生,说出第三条条款。
“第三条,长生阁势力尽数撤出中域。长生阁分阁、长生商盟全部撤出天丹城以及中域各城,返回南域,不得再插手中域任何宗门纷争。”
轰!
最后一条落下,全场彻底沸腾。
这个方案,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偏向万剑宗!
作恶的万剑宗,不用接受审判,不用交出元凶万剑一,白白拿到三座富饶灵矿,只需要不再炼制禁剑,就可以安然无恙继续盘踞中域。
拼死抵抗侵略的天剑宗,反而要割让自家灵矿,赔给侵略者。
而来中域拨乱反正,揭穿万剑宗阴谋,庇护无数散修的长生阁,反倒要卷铺盖滚回南域!
花弄影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向前踏出一步,清脆的女声穿透嘈杂人声:“东方少主,你这是调停,还是在替万剑宗索要战利品?万剑一犯下弥天大罪,不追究首恶,反倒要受害各方做出退让,如此偏颇的条款,何以服中域万千修士?”
东方明扫了花弄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合欢宗花姑娘,此事乃是五域大势力之间的博弈,女子家不必多言。蓬莱身为五域老牌势力,给出的方案,已经是兼顾各方的最优解。”
这番轻视的话语,直接把花弄影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赵长生往前踏出一步,金色的丹火灵力在体表隐隐流转,他目光直视东方明,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东方少主,我长生阁踏入中域,不是来争夺地盘。万剑宗炼制噬魂剑屠戮修士之时,无数散修惨遭迫害,是长生阁设立检测台,揭穿废丹重炼的阴谋,给底层修士一条活路。如今仅仅因为你的一纸调停,就要我们全盘退出,置中域信任长生阁的无数修士于何地?”
“哼。”东方明冷哼一声,倨傲的眼神之中满是威胁,“赵长生,莫要不识抬举。蓬莱掌控中域三成高阶丹药贸易,真要把我们逼急,断绝丹药输送,到时候整个中域无数修士都要承受丹药匮乏之苦。为了你长生阁一己之私,让整个中域陪葬,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他笃定靠着丹药贸易这张底牌,就能逼迫在场众人低头妥协。
不少立场软弱的中域小宗门代表,此刻神色犹疑。蓬莱断供丹药的后果,他们实在承担不起。
广场外围,不少散修攥紧拳头,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却又心生忌惮。蓬莱的实力摆在那里,真要是掐断丹药供给,受苦的终究是底层修士。
丹元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一团。他清楚蓬莱的威胁绝非虚言,可眼前这份调停方案,实在太过荒唐,若是答应,中域万千死在噬魂剑之下的修士,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
东方明见众人神色动摇,心中更添几分底气,张开双手,高声说道:“诸位,这便是蓬莱完整调停方案。只要各方愿意遵从,蓬莱愿意继续维持丹药贸易,保证中域丹药供给。若是执意开战,战火绵延,灵脉损毁,到时候损失的,是整个中域所有人的利益。”
他目光扫过剑无尘,语气带着几分劝诱:“剑无尘宗主,天剑宗已经伤亡惨重,继续死战,只会徒增更多弟子死伤。割让三座灵矿,换来宗门存续,这笔买卖并不亏。”
剑无尘听到这话,胸中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脑海之中,闪过天断山脉一战倒下的天剑宗弟子,那些被噬魂剑吞噬神魂,死得凄惨无比的门下儿郎,闪过百年前万剑一叛出宗门,分裂天剑宗的旧恨。
一股滔天怒意直冲头顶,他右手猛地握紧,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半寸,凛冽刺骨的剑意冲天而起,席卷整个广场,地上的碎石尽数被剑意震得凌空悬浮。
剑无尘须发飞扬,双目圆睁,一声怒喝响彻全场。
“荒唐!此等屈辱条款,我天剑宗,当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