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玉牌最后一缕灵光彻底消散,为期一日的丹道比试正式落幕。
两座炼丹台之上,两批凝神丹凌空悬浮,摆在全场所有人的眼前,高下立判。
赵长生这边,七颗天品凝神丹金辉流转,丹纹如流云缠绕,淡淡的神魂药香悠悠飘荡,仅仅只是靠近,便能够安定躁动心神。
反观徐丹阳身前,十颗地品凝神丹颜色暗沉不少,光华平平,没有半分天品丹药独有的瑞彩霞光。同样是七品凝神丹,两相放在一处,差距一目了然。
广场数万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炼丹台的紫袍老者身上。
徐丹阳一身紫色丹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满头白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他呆呆望着对面那七枚璀璨夺目的天品丹药,长长一声叹息,脸上再没有半分蓬莱首席丹师的倨傲。
七百载浸淫丹道,他见过无数天才后辈,可直到今日,他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缓缓收回掐诀的双手,身上元婴巅峰的灵力缓缓敛入体内,一步步走出东海潮生炉的火光笼罩,对着赵长生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丹师对更高丹道造诣发自内心的敬重,没有半分勉强。
“赵小友,老夫输了。”
徐丹阳苍老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坦然认输,没有找炉器、天时、心神受扰半分借口。
“老夫执掌蓬莱丹道七百余年,自认在八品丹师之中也算小有造诣。今日见过你的阵火炼丹术,见过这七枚天品凝神丹,才知你的丹道,我望尘莫及。”
一句话落下,广场掀起轰然浪潮!
“徐丹阳亲口认输了!蓬莱首席丹师,败给了赵阁主!” “七颗天品对十颗地品,输得心服口服啊!” “赌约在先,输者要退出中域丹药市场,这下蓬莱该兑现承诺了!”
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座广场,无数散修振臂高呼。
高台观礼席上,东方明端坐在座椅之上,浑身僵硬,一张脸从耳根到面颊,铁青一片,面色如土。
他满心以为靠着徐丹阳的深厚功底,靠着东海潮生炉这件镇岛至宝,必然可以碾压赵长生,逼迫长生阁撤出中域。
万万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般。
赌约是他亲口提出来的,灵力誓约已经立下,如今己方大败,按照约定,蓬莱就要彻底退出经营多年的中域丹药市场,三成的庞大贸易份额拱手让人。
东方明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胸口一股闷气堵在喉咙,几乎要憋得吐血。身旁一众蓬莱随从个个垂头丧气,抬不起头,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
丹元子缓缓从主审席位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四方。
“丹斗结果已然分明,经丹师协会九位长老共同勘验确认:赵长生所炼凝神丹,七颗天品,三颗地品;徐丹阳所炼凝神丹,十颗地品。此场比试,胜者——赵长生!”
丹元子话音落下,广场之上的欢呼声响得更加猛烈,山呼海啸一般。
花弄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苏瑶神色从容淡定,剑无尘也是长长呼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徐丹阳直起腰身,转头看向面色难看的东方明,低声劝道:“少主,赌约誓约已立,输了,便该认。”
东方明狠狠瞪了徐丹阳一眼,心中满是怨气。他心里隐隐怪罪徐丹阳关键时刻心神失守,乱了火候,可当着数万修士的面,又不能当众斥责这位蓬莱首席丹师。毕竟徐丹阳已经坦然认输,再去指责,只会让蓬莱更加颜面扫地。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又转向赵长生,等着看他如何处置蓬莱。
不少人心中猜想,赵长生大概率会借灵力誓约,逼迫蓬莱彻底撤离中域,把偌大的丹药市场全盘收入长生阁囊中。
赵长生抬手,虚压,广场上震天的欢呼声缓缓平息下来。
他目光望向观礼席上脸色灰败的东方明,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东方少主,赌约分出胜负,但长生阁,不会逼迫蓬莱彻底离开中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修士满脸错愕,就连丹元子、剑无尘几人都是微微一怔。
“不逼迫蓬莱退出?赵阁主这是为何?” “明明我们赢了,完全可以把蓬莱丹药全部赶出中域啊!”
东方明也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已经做好要履行赌约撤出市场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赵长生会说出这番话。
赵长生继续缓缓开口:
“丹道贸易,不该靠赌约赶尽杀绝。蓬莱两万载传承,手中自有诸多独到丹方灵材,中域修士,也可以有更多选择。”
“但是,蓬莱的丹药,可以继续在中域售卖。可有一点,价格和品质,必须对得起花钱买丹的修士。”
他语气陡然加重,字字铿锵:
“中域市场,不欢迎恃强凌弱的垄断;但欢迎双方堂堂正正,公平竞争。”
“往后蓬莱销往中域的丹药,药力必须如实标注,不得偷工减料,不得哄抬物价。只要守得住这份规矩,长生阁不会刻意打压蓬莱商路。”
一番话说完,在场不少人恍然大悟。
赶跑蓬莱,只是一时胜利。建立公平的市场规矩,才是长久之计。
丹元子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不恃胜而骄,格局博大,难得,实在难得。”
徐丹阳心中感慨万千,再度对着赵长生遥遥拱手。
可这番宽大处置,落在东方明眼中,却不是恩德,而是如同耳光一般。
在他看来,自己堂堂蓬莱少主,跨海而来耀武扬威,调停失败,丹斗惨败,就算对方不赶自己走,这份脸面也已经丢得一干二净。留在这里,继续听赵长生讲何为公平竞争,每多待一刻,便是多一分羞辱。
东方明胸中傲气被狠狠碾碎,再也不愿多留片刻。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豁然起身,锦袍大袖狠狠一甩!
“哼!”
一声冷哼响彻高台。
东方明满脸恼羞,连一句场面客套话都不愿再多说,直接拂袖而去。
“我们走!”
他转身大步走下观礼高台,脚步匆匆,带着一众垂头丧气的蓬莱随从,朝着停靠在广场之外的白玉灵舟快步离去。徐丹阳对着赵长生无奈摇了摇头,也只能紧随队伍身后跟上。
白玉灵舟灵光一闪,冲破云层,头也不回地驶离天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