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龟裂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每一声，都让半空之中盘旋的五千柄飞剑颤一颤。那些原本被阵基牵引得服服帖帖的飞剑，此刻像一群突然断了线的风筝，开始在半空漫无目的地乱飘。
万剑一脸色惨白。他知道，阵基一碎，五千柄飞剑就会失去牵引，变成一盘散沙。到那时候，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他嘶吼，我不许
他双手疯狂结印，想把自己的修为再灌进阵基里。可他的修为，本来就是靠三百门人的精血拔上来的，根基虚浮。这一灌，反而让龟裂更快。地底传来的声，已经密得像下雨。
身后，一名万剑宗的长老吓得声音都变了，阵基……阵基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万剑一眼都红了，你给我把自己的精血也灌进去
那长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他跟了万剑一三十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可这一次，他犹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阵基裂开的缝隙里，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光，那是被抽干精血的同门留下的怨气，正在顺着裂缝往外爬。
宗主……他声音发颤，我们……我们认输吧。
认输？万剑一猛地回头，一掌把那长老拍飞出去，
那长老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摔在几十丈外的岩石上，一口血喷出来，半天爬不起来。
你们……万剑一环视周围仅剩的几个心腹长老，嘶哑地笑，连你们，也想反我？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轰隆！
一声巨响。
万剑归宗阵的阵基，彻底崩碎。
半空之中，五千柄飞剑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齐齐一顿。紧接着，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柄、十柄、一百柄……飞剑砸在崖下的岩石上、联军的人墙上、万剑宗弟子的肩膀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
一柄飞剑砸在万剑宗弟子脚下，溅起一片碎石。那弟子愣了半天，忽然把手里的剑一丢，抱着头蹲了下去。
阵……阵破了……万剑宗的弟子们，亲眼看见那道撑了三百年的大阵，在自己眼前崩碎。他们手里的剑，忽然就不听使唤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我们投降！
别杀我我是被万剑一逼的
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娘
万剑宗的阵脚，像退潮一样垮了下来。成千上万的弟子，丢下手里的剑，跪在地上。有的甚至抱着头，缩在岩石后面，连看都不敢看天上的剑云。
不打了不打了
我们是被万剑一逼的
我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谁投降？一个万剑宗的小队长吼道，你们这是投降你们对得起万剑宗三百年的基业吗？
他话音刚落，身边一个弟子就把他手里的剑夺了过去。
基业？那弟子红着眼，万剑一把我们三百个同门的精血都抽干了这叫基业？
那……那也是宗主的事……小队长底气不足。
宗主？另一个弟子冷笑，他眼里只有他自己。你刚才没看见？张长老劝他认输，他一掌就把人拍飞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你我？
小队长愣住了。他望着四周跪地的同门，望着那些被万剑一抽干了精血、倒在崖边的同门的尸体，忽然手里的剑，一声掉在地上。
不打了。他喃喃，真的……不打了。
他自己也跪了下去。
王大石看得目瞪口呆。
娘的……他咽了口唾沫，这就……完了？
没完。剑无尘沉声道，万剑一还没死。
他死不死，关俺屁事。王大石咧嘴一笑，俺就问这些投降的，咋整？
绑起来。赵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杀。万剑宗的弟子，大多是被万剑一逼的。罪在万剑一，不在他们。
那他们手里的剑？王大石问。
剑全部收缴。赵长生道，人分开看押，给口水喝，给口饭吃。谁要是趁机泄愤伤了俘虏
他眼神一冷。
俺明白。王大石一拍大腿，得嘞！长生军绑人！别伤着他们！
长生军的将士们原本杀红了眼，听见这话，手上的刀都顿了一下。有人还想不通：将军，他们刚才差点把我们兄弟都砍死
赵先生说不杀，就不杀。王大石把大刀往肩上一扛，都是被万剑一逼的可怜人。捆结实了就行。
半空之中，万剑一孤零零地立在碎裂的阵基之上。他的黑袍已经被丹火烧去了一半，露出里面枯瘦的、布满血丝的肉身。他的头发在乱飘，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低头，望着下方跪地投降的弟子们。望着那些跟了他几十年、此刻却抱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好……好得很……他嘶哑地笑，赵长生……柳冰眉……你们以为，破了我的阵，就能杀我？
他从怀中，忽然掏出一枚漆黑的玉符。
剑无尘脸色大变，万剑一，你要做什么？
我万剑宗万剑一狞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
你疯了剑无尘嘶吼，你阵下还有几万弟子他们都是万剑宗的人
他们？万剑一低头，望着那些跪地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光，他们既然敢投降，就该想到会有这个下场。
万剑一！赵长生瞳孔骤缩，你阵下还有几万联军降卒你炸山，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活不了，正好。万剑一嘶声笑，给我陪葬。
他把玉符狠狠捏碎。
玉符碎裂的那一瞬，整座万剑峰，忽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峰体之内，无数道被封印了三百年的剑气，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冲天而起。崖下跪地的万剑宗弟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
他要炸山林浩脸都白了，他要把整座万剑峰，炸成平地！
所有人赵长生嘶吼，后退五百步！
联军像潮水一样向后退去。可万剑一本人，就站在崩碎的阵基之上，站在剑气冲天的峰体中央。他不躲，他不避，他就站在那儿，仰天狂笑。
赵长生他嘶吼，你过来啊
赵长生瞳孔骤缩。
他心里清楚：玉符已经捏碎，峰体内的剑气已经失控。再不把万剑一拦下来，等剑气彻底爆发，方圆十里都得被犁成平地。别说降卒，就连联军大营都得埋在山底下。
柳冰眉他扬声。
我知道。
柳冰眉掌中剑骨，冰蓝的光已经盛到了极处。她人在半空，足尖一点，直扑万剑一。
赵长生紧跟着扑了上去。
剑无尘也拎起了自己已经斩出缺口的长剑，老步点地，追了上去。
三道身影，像三支离弦的箭，同时扑向半空之中那个孤零零的黑袍身影。
万剑一抬头，看见三道光压过来，忽然狂笑起来。
他嘶吼，你们一起来我万剑一，就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你死不了。赵长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要你活着看着万剑宗亡在你手里。
万剑一狞笑，我万剑宗就算亡也要拉着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柳冰眉的剑骨，已经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