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大典第三日。
天丹城万人空巷。丹房广场之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四宗观礼的使者分列两侧,天剑宗的银剑旗、天丹宗的丹鼎旗、合欢宗的桃花旗、长生阁的黑底金纹旗,迎风招展。
观礼席上,天剑宗使者低声对合欢宗使者道:赵长生这一次,要再剥离三分之一封印。成了,九阳天火炉就真的活了。这可是天丹宗三百年的大日子。
合欢宗使者摇着桃花扇,眯起眼睛:成不成,另说。我看他这丹房周围,布置得可不简单。
怎么说?
你没发现吗?合欢宗使者扇尖指了指丹炉周围,那片地,看着是红毯。可红毯底下有阵。我这扇子摇了三十年,地脉里那点灵力波动,骗不了我。
天剑宗使者一惊,手按上剑柄:有阵?你是说他防着有人动手?
赵长生是什么人?合欢宗使者笑了笑,万剑宗的山门,都是他踏平的。他能在这种日子上,不留一手?就看,有没有这个不长眼的,自己撞上去。
丹元子高坐主位,丹道威仪,雍容华贵。陆星率天丹宗弟子,在丹炉两侧跪成两排,神色肃穆。台下黑压压挤满了天丹宗弟子,一个个仰着脖子,盯着那座古旧丹炉。
赵长生一身青衫,走到丹炉正前方。
他看了一眼丹炉九道火纹,已经亮了七道。第八道火纹正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将要破壳的心脏。第九道,还在沉睡。
吉时到丹元子高声宣布。
赵长生双手按在丹炉之上,体内阵火灵力缓缓输出。一缕青色火焰,从他掌心燃起,顺着丹炉壁上的纹路,一寸寸游走。
丹炉开始轰鸣。
第八道火纹,亮了。
台下有人忍不住喝彩。
可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几道身影悄悄动了。
那是三个穿着天丹宗外门弟子服色的人。他们低着头,混在端丹盘的弟子队伍里,一步一步,向丹炉靠近。走在最前的那个,下巴上还粘着一小撮假胡子,装得惟妙惟肖。
三丈。
两丈。
一丈。
为首那人的袖子里,那包噬魂铁屑,已经被他攥得发热。他余光一扫红毯平整,四周弟子跪得笔直,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就是现在他心里默念,手腕一翻,黑布包就要掀开。
可就在他手腕抬起的那一瞬
丹炉周围,地面忽然亮起一圈玄奥的符文!
阵起!林浩一声暴喝,从丹炉侧面一步踏出。
九重叠阵,同时发动。
那三人只觉得脚下一紧,浑身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包噬魂铁屑地掉在地上,散开了一地。
为首那人还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他惊骇地低头,只见一圈暗金色的符文,已经爬到了他的膝盖。
什么人!丹元子拍案而起。
台下大乱。观礼使者们纷纷站起,刀剑出鞘。百姓吓得往后缩,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坐在地。
赵长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缓缓收回按在丹炉上的手,转过身,看着那三个被阵死死困住的天丹宗弟子,笑了。
三位。他慢悠悠道,混得挺像。可惜,你们袖子里那包东西,味道不太对。
为首那人脸色惨白,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带走。赵长生挥了挥手。
柳冰眉一步上前,剑鞘在那三人膝弯处一挑,三人跪倒在地。长生军修士上前,把人绑了个结实,堵了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苏瑶蹲下去,捡起那包噬魂铁屑,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真的是噬魂铁。这东西要是撒进丹炉……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周围的弟子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丹元子气得胡须都在抖:好!好得很!老夫天丹宗立宗三千年,头一回有人敢在解封大典上动丹炉!陆星,护阵!
弟子在!陆星拔刀出鞘,挡在丹炉前。
观礼席上,天剑宗使者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好个贼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这是哪个门派的手脚?
合欢宗使者却没有动,只是摇着桃花扇,眼神在那三个被阵困住的人身上扫来扫去,若有所思。
赵长生拍了拍丹元子的肩膀:前辈,别气。人抓着了,慢慢审。
他转头看向观礼席,朗声道:诸位受惊了。几个混入的小贼,已被拿下。大典继续。
观礼使者们面面相觑,可看赵长生神色自若,丹元子也压下怒气重新落座,便也都坐了回去。只是那天剑宗使者,手一直没离开剑柄。
他低头看着那三人被拖走的方向,声音忽然冷下来: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被堵着嘴,瞪着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说?赵长生笑了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一挥手:押下去。分开审。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嘴,到底有多硬。
半个时辰后,地牢。
赵长生坐在刑房外的椅子上,端着茶,慢条斯理地抿着。陈风从里面出来,手里捧着一份供词,脸上没什么表情。
招了。陈风道,为首那个,叫韩七。是当年丹老的关门弟子丹老被处死之后,他逃了。这小子骨头最软,没用刑就招了。
谁给他下的任务?
古战场。陈风一字一字道,玄冥宗古战场深处,一位。具体是谁,韩七说他不知道。他只见过一面一个穿黑袍、戴面具的中年人。每次接头,都是夜里,在一座废弃的猎庄里。
赵长生接过供词,慢慢看完,笑了。
古战场玄冥宗高层……他把供词折好,塞进怀里,冥河老祖,你这回,可把尾巴露出来了。
只是这份供词,赵长生并没有急着公之于众。
他把它收进怀里,站起身,望向丹炉的方向
那里,第八道火纹,还在稳稳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