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外门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周承道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灵米粥——正是赵长生倒掉后保存在罐子里的那碗。粥已经凉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涩气。
他的身旁站着两个执法弟子,都是炼气巅峰的修为,面色冷峻,腰间挂着执法令牌。他们是宗门执法堂的人,专门处理弟子违规之事。
堂下,跪着三个人。
何五在最前面,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掉。他身后是张猛和李虎,两人身上都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恐惧。
“何五。”周承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何五身体一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周、周长老,我、我……”
“你什么?”周承道目光如炬,“你给赵长生的粥里下毒,是有人指使,还是你自己干的?”
何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张猛一眼,张猛立刻瞪了回来,眼神中满是威胁。
“何五,你想清楚了。”周承道的声音冷了几分,“下毒陷害同门,按宗门律例,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处死。你若供出主使者,可从轻发落。若执意隐瞒……”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何五的脸色更白了。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当初张猛找他下毒时,说的是“神不知鬼不觉”,说赵长生只是个没背景的双灵根废物,就算中了毒也不敢声张。可现在呢?赵长生赢了比试,进了内门,而他和张猛、李虎却被抓到了议事堂。
“是……是张猛!”何五终于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是张猛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五块灵石,还有一包软筋散,让我分两次放进赵长生的粥里。他说……他说只要赵长生中了毒,明天的比试就赢定了。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你放屁!”张猛猛地站起来,怒吼道,“我什么时候给你灵石了?你血口喷人!”
“坐下!”执法弟子一步上前,一掌按在张猛肩上,将他硬生生按回地上。
张猛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执法弟子是炼气巅峰,比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只能咬着牙坐下,但眼中满是怒火。
“张猛,你还有什么话说?”周承道看向他。
“我没有指使何五下毒!”张猛梗着脖子,“是何五自己干的,跟我没关系!他想陷害我!”
“是吗?”周承道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袋,“这是从何五住处搜出来的,里面还有三块灵石。何五说,你一共给了他五块,他花了两块。这袋子上,有你的灵力印记。”
张猛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周承道会去搜何五的住处,更没想到自己会在灵石上留下灵力印记。每个修士的灵力都有独特的波动,就像凡人的指纹一样,是独一无二的。而那块布袋上的灵力印记,确实和他的灵力波动一致。
“这……这不能证明什么!”张猛强辩,“可能是何五偷了我的灵石!”
“偷?”何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是你亲手给我的!在外门厨房后面的小巷里,你和李虎一起!你还说‘钱富是我的人,周承道忙着选拔的事,哪有空管’!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张猛脸色铁青。
李虎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虎。”周承道看向他,“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虎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看到周承道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抵赖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我只是跟着张猛去的。”李虎低下头,“下毒的事是张猛的主意,灵石也是他出的。我只是……只是帮他望风。”
“李虎!你!”张猛怒吼,恨不得扑上去咬李虎一口。
但李虎低着头,不再看他。
周承道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张猛、李虎、何五,你们三人涉嫌下毒陷害同门,证据确凿。根据宗门律例,判决如下——”
堂内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何五,从犯,主动供出主使者,从轻发落。罚外门苦役一年,扣除三年俸禄,记大过一次。”
何五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一年苦役,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惩罚了,但至少保住了修为,没有被逐出宗门。
“李虎,从犯,参与谋划,协助下毒。罚外门苦役三年,扣除五年俸禄,记大过两次。”
李虎身体一颤,脸色灰白。三年苦役,意味着他三年内不能修炼,只能做最脏最累的活。等他出来,修为早就被同龄人甩出几条街了。
“张猛,主犯,谋划并指使下毒,情节恶劣。罚外门苦役三年,扣除十年俸禄,记大过三次,取消内门选拔资格,终身不得参加内门选拔!”
张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
“终身不得参加内门选拔?!”他怒吼道,“凭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承道冷冷地看着他,“只是下毒陷害同门?只是用卑鄙手段想要赢得比试?张猛,你以为宗门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匪窝吗?”
张猛被噎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带下去!”周承道挥手。
两个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猛,往外拖去。
“周承道!你公报私仇!”张猛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吼道,“赵长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他!”
“放肆!”执法弟子一掌拍在张猛后颈,将他打晕过去,拖出了议事堂。
李虎和何五也被带了下去。
议事堂安静下来。
周承道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这时,一个身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周长老。”
周承道抬头,看到王大石站在那里,神色恭敬。
“王大石,你来了。”周承道点点头,“坐。”
王大石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张猛的事……处置得是不是太重了?”
“重?”周承道冷笑一声,“下毒陷害同门,如果是在那些大宗门,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都是轻的。我只是罚他苦役三年,已经是看在他是外门弟子的份上了。”
王大石不再说话。
“对了,钱富呢?”周承道忽然问。
“钱富……”王大石犹豫了一下,“他在张猛被抓之后就跑了,说是去城里办事。但我觉得,他可能是心虚。”
“心虚就对了。”周承道冷哼一声,“他包庇张猛,纵容外门弟子欺压新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你去告诉他,外门管事的位置,他不用回来了。”
王大石一愣:“那谁接任?”
“你。”周承道看着他,“我推荐了你,掌门已经批了。”
王大石呆住了。
他当了十几年的兽圈管事,每天和妖兽粪便打交道,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当上外门管事。
“周长老,我……我不行吧?”王大石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个炼气七层的散修出身,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本事……”
“你有的。”周承道打断他,“你有良心,有正义感,有担当。这些,比什么背景都重要。”
王大石的眼眶红了。
十几年了,他在青木门兢兢业业,从不惹事,也从不怕事。他帮过很多像赵长生一样的新人,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但今天,回报来了。
“谢谢周长老。”王大石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好好干,不负您的期望。”
“不是不负我的期望。”周承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负你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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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王大石正式接任外门管事。
消息传开后,外门弟子反应不一。有人欢喜——王大石为人正直,从不克扣弟子例银,比钱富强了不知多少倍;也有人担忧——王大石背景太弱,能不能镇住场子还是个问题。
但无论如何,钱富的时代结束了。
王大石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外门的账目。不出所料,钱富这些年克扣的灵石数以千计,中饱私囊,令人发指。
“把这些都记下来,上报宗门。”王大石对身边的弟子说,“钱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宗门会跟他算这笔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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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长生和林浩来到外门兽圈,找王大石道谢。
兽圈还是那个兽圈,臭味还是那个臭味,但王大石已经不再是那个管兽圈的散修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腰间挂着外门管事的令牌,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王大哥。”赵长生走进去,拱手道,“恭喜。”
王大石转过身,看到赵长生和林浩,脸上露出笑容:“长生,林浩,你们来了。”
“来谢谢王大哥。”林浩说,“要不是你帮我们挡着钱富,我们可能早就被赶出宗门了。”
“别说这种话。”王大石摆摆手,“我帮你们,是因为你们值得帮。你们有天赋,有毅力,有良心,不像有些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长生和林浩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王大哥,以后外门就靠你了。”赵长生说,“那些新人,希望他们不要再受我们当年受的苦。”
“放心。”王大石拍着胸脯,“有我王大石在一天,外门就没人敢欺负新人。”
三人相视而笑。
王大石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赵长生:“这个给你。”
赵长生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十块灵石。
“这是……”
“钱富克扣你们的例银,我查账的时候找回来了。”王大石说,“虽然不多,但也是你们应得的。”
赵长生看着那袋灵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