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话音落下，大殿静了一息。
老者看着他，眼里有光。
“继承者，创世族的使命，交给你了。”
林昊说：“我会接。”
老者笑了一下：“你接得比我想象中快。”
“大多数人，接过重担之前，都会犹豫。”
林昊说：“我犹豫过。”
“但犹豫完了，就不犹豫了。”
老者点头：“好。”
老者说：“你像我们造出来的第一个生命。”
“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
林昊说：“您也造过生命？”
老者说：“造过。造了很多。”
“有的成了宇宙，有的成了星灵，有的成了人。”
老者说：“我们造生命，像园丁种花。”
“种下，浇水，等它自己开。”
“开成什么样，我们管不了。”
“有的花，长成了荆棘。”
“虚无始祖，就是那丛荆棘。”
“有一个，成了虚无始祖。”
大殿静了一息。
“你想听听，创世族的事吗？”
林昊说：“想。”
老者说：“我们不是什么神。”
“我们只是，活得久的画师。”
“最早的创世族，只有三个。”
“他们想找一个地方，能容下所有生命。”
“没有这样的地方。于是他们画了一个。”
“那就是宇宙海。”
老者说：“我们画了很久。”
“画坏了，就擦掉重画。”
“画到七百亿个，才停手。”
“不是画不下了。是觉得，够了。”
老者说：“创世族创造了宇宙海。”
“七百亿个宇宙，是我们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我们画天，画地，画生命。”
“画山川，画河流，画会哭会笑的生灵。”
“但我们画不出永生。”
“我们能创造宇宙，却无法让自己不死。”
老者说：“我们试过。”
“我们把自己的命，借给宇宙。”
“宇宙越老，我们就越老。”
“画了一百亿年，我们终于明白，画不出不老的命。”
“命这个东西，只能自己活出来，画不出来。”
林昊没有说话。
老者说：“我们离开，就是为了寻找永恒。”
“离开的那天，我们封了神殿，留了钥匙。”
“钥匙，是给后来的人。”
林昊问：“钥匙，为什么不留给自己人？”
老者说：“因为没人能确定，自己人里，会有后来者。”
“我们走后，宇宙海会自己长。”
“会长出新的生命，新的强者。”
“钥匙，就是给那些新长出来的人。”
林昊说：“你们信他们？”
老者说：“我们信生命。”
林昊问：“你们还会回来吗？”
老者看着大殿的穹顶，说：“也许……也许不。”
“永恒不好找。找到了，也许就回不来了。”
“找不到，也许就不想回来了。”
林昊说：“我理解。”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他说。
“关于虚无始祖。”
林昊说：“您说。”
老者说：“虚无始祖，是我们最伟大的实验。”
“也是最失败的实验。”
林昊问：“实验？你们把他当实验？”
老者说：“每一个生命，都是实验。”
“我们把他造得最好。”
“好到连我们自己，都跟不上他。”
“他学得比我们快，强得比我们快，走得比我们远。”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我们。”
“他看见了我们的衰老。”
林昊说：“衰老，是你们的命？”
老者说：“是。我们画不出不老，也挡不住老。”
“他把我们的衰老，当成弱点。”
“他觉得，弱者不配守着宇宙海。”
林昊说：“所以他背叛了。”
老者说：“他不算背叛。他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他。”
“他追求绝对的力量。力量之下，没有感情。”
“他忘了我们为什么造他。”
“他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守护的。”
林昊说：“他输过一次。在万界之牢里。”
老者说：“我知道。但我劝你，别轻敌。”
“他输过一次，就会学一次。”
“他学了一百年，就比一百年前难缠一分。”
“我们想造一个完美的生命——能永恒、能守护、能创造。”
“他做到了前两条。”
“但第三条，他没有做到。”
“他追求绝对的力量。”
“力量让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被造出来。”
“他背叛了我们。”
林昊说：“他现在还在。”
老者说：“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他在宇宙海的边缘，等着谁犯错。”
“等着谁，把门打开。”
林昊说：“所以你们封印他。”
老者说：“封印他，是创世族最后的任务。”
“但我们没有完成。”
林昊问：“封印做了一半，是什么意思？”
老者说：“我们封了他的力量，封不住他的意志。”
“封了他的身体，封不住他的念头。”
“我们走的时候，只封住了七成。”
“剩下三成，散在宇宙海里，等他回来取。”
林昊说：“我会补全那三成。”
老者说：“你会的。”
“我们走得太急。封印做了一半，我们就不得不离开。”
“剩下的，只能留给你。”
林昊说：“我会完成。”
老者看着他：“我知道你会。”
老者的身影，开始变淡。
他没有急。他看着林昊，像看着一件终于做成的作品。
“林昊。”
林昊应了一声：“在。”
老者说：“你获得了创世族全部的认可。”
“愿创世之力，与你同在。”
林昊说：“我会的。”
老者点头。
“我们的一生，不算长。但留下的东西，很长。”
“你，是我们留下的，最长的那一件。”
说完，老者的身影，往后退了一步。
“愿宇宙海，永存。”
他说完，身影散开，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散开的那一刻，大殿轻轻震了一下。
穹顶上，亮起一片星图。
星图只有一瞬，却完整得惊人。
七百亿个宇宙，排成一片光海。
那是创世族画下的宇宙海。
星图散去。大殿恢复了安静。
林昊看着穹顶，很久没有动。
光点绕着祭坛转了一圈，落进林昊掌心的创世之心纹路里。
大殿里，那枚碎片留下的位置，空了。
林昊站着，很久。
然后，他开口。
“创世族，你们的遗产，我会守护。”
遗产不在藏库里。
在七星阵里。在创世之心里。在他走过的每一层迷宫里。
他看了一眼祭坛。祭坛上的光纹，一圈一圈，暗下去。
林昊站在原地。
等最后一点光，落进他的影子里。
他才开口：“会的。”
声音落进大殿，像一枚石子，落进深水。
“虚无始祖，我会封印。”
“宇宙海，我会让它永存。”
他的声音落在大殿里，空旷的回音，一层一层。
回音里，他听见老者最后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很远的山。
“替我，看一眼新宇宙。”
林昊说：“好。”
回音落尽，林昊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大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老者走了。像一阵风，过了就过了。
但他说过的话，留了下来。
回音散尽，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林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
他抬手，看着掌心的纹路。
纹路里，七颗星的影子，转着。
那是创世族留在他手上的。
他合上手掌。
0号说：“走吧。”
林昊点头。
林昊最后看了一眼祭坛。
祭坛上，那圈淡光纹，还亮着。
像一枚浅浅的印。
他转身，迈步。
众人转身，向殿外走去。
0号走前，对着空空的祭坛，行了一礼。
他说：“创世族，谢谢你留的种子。”
祭坛上，那道淡光纹，轻轻亮了一下。
像是道别。
众人走出殿门，门在身后合上。
门缝里的光，熄了。
神殿，沉入寂静。
七星阵在他体内，缓缓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