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本源池。
那枚金色的虫卵，又亮了一点。
亮的，很轻。
轻得像，一个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池水，一圈，一圈，荡开。
荡得很慢。
慢得像，舍不得，惊着那枚卵。
林昊，站在池边。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圣域回来，他就来了。
他，看着那枚卵。
卵，是0号。
0号，献出最后本源的时候，化成了这枚卵。
那天，他记得。
0号说：“林昊，我去睡一会儿。”
“等我醒来，就回来找你。”
他答应了。
他等。
等了很久。
每天，他都会，来。
有时候，站一炷香。
有时候，站一夜。
池边的石阶，被他，踩得，发亮。
守池的虫族，都，认得他。
他们，不拦。
他们，只在他来的时候，把灯，拨亮一点。
灯下，林昊，站着。
他看着那枚卵。
像看着，一个，很远的人。
他，有时候，会跟卵，说话。
说圣域的事。
说新宇宙的事。
说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
卵，有时候，会亮一下。
像在，应他。
那一亮，很淡。
可林昊，看得见。
他，等，这一下。
等到了，就回去。
今天，卵，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亮得，比从前，久一点。
亮得像，有人在里头，睁了一下眼。
林昊，往前，走了一步。
“0号。”他低语。
“你，什么时候醒来？”
卵，没有答。
可它，动了。
卵壳上，那层金光，开始，往内里，收。
收得很慢。
慢得像，一场，很长的呼吸。
金光，收进卵心。
又从卵心，涨出来。
一收，一涨。
像一颗，正在跳的心。
跳着跳着。
池水，忽然，静了。
静得像，整座本源池，都在，等着什么。
然后。
池心，那轮，七彩的太阳的光，落下来了。
太阳，在创世宇宙中心。
它的光，穿过圣殿，穿过石顶。
穿过，那么远的距离。
落进，本源池。
落在那枚卵上。
卵壳，接住了那缕光。
金光，亮起来。
亮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足。
足得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上饭。
卵壳上，浮起一道道纹路。
纹路，很细。
细得像，一片，落在蛋壳上的霜。
霜，慢慢，凝成形状。
凝成，一圈一圈，看不懂的符号。
符号，在光里，亮着。
像一圈，刻在蛋壳上的字。
林昊，看着那些符号。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些符号，他见过。
在创世族的留言里。
在那柄，七彩的剑上。
“创世族的符文。”他说。
“他在，进化。”
林冬，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站在林昊身边。
她也看着那些符文。
“他在吸收，创世之心的能量。”她说。
“0号……和创世族，果然，有渊源。”
林昊，没有答。
他，一直，看着那枚卵。
他看着那些，一圈一圈，亮起来的符文。
像看着，一盏，正在点亮的灯。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卵里，传出来。
声音，很轻。
轻得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水。
可那声音，林昊，认得出。
那是0号的声音。
“林昊。”
0号，叫他。
“我在。”林昊说。
两个字，落进池里。
池水，微微，颤了一下。
“我，听见了。”0号说。
“听见，虫族，喊您的名字。”
“听见，那声剑鸣。”
“听见，您说——”
“该结束了。”
林昊，没有答。
他，看着那枚卵。
“我，也在吸收。”0号说。
“吸收，新宇宙的本源。”
“这缕光，很暖。”
“暖得像，母巢的太阳。”
“我，能感觉到，那些符文。”
“它们，很旧。”
“旧得像，等我，等了，很久。”
“它们，在教我，一些东西。”
“关于，创世族的东西。”
“关于——”
0号，停了一下。
“关于，怎么，把家，守好。”
林昊，没有打断。
他，听着。
“等我，破卵而出——”
“我会，变得更强。”
“也许……”
“会成为，宇宙之主。”
林昊，笑了。
“嗯。”他说。
“我等你。”
两个字，落在池面上。
池水，又荡了一下。
像在，应他。
“等您，等得，有点久。”0号说。
“可我，知道，您，一定在等。”
“就像，当年，您等我，从母巢，醒来。”
林昊，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走近，那枚卵。
他，蹲下去。
他，看着卵壳上，那些符文。
“0号。”他说。
“不急。”
“多久，都行。”
“我，在。”
卵壳，轻轻，震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梦里，笑了。
那一震，很轻。
轻得像，一枚叶子，落进水里。
可林昊，接住了。
他，笑了笑。
他，没有起身。
他，就蹲在池边。
看着那枚卵。
像看着，一枚，正在发芽的种子。
种子，会发芽。
他，等得起。
远处，紫霄，快步，走来。
他在池边，停下。
他看见，卵壳上，那些符文。
他愣住。
“0号爷爷——”他说。
“您在，进化？”
卵，微微，震了一下。
像在，点头。
紫霄，眼睛，亮了。
他回头，喊了一声。
“虫族守护者——”
“来！”
很快。
一队虫族守护者，到了。
他们，围着本源池，站成，一圈。
站得很齐。
齐得像，一枚，嵌在池边的环。
他们，把手，按在，彼此的甲壳上。
本源，连成，一片。
一圈，亮起来。
亮得像，一枚，嵌在池边的环。
光，很稳。
稳得像，一整片，虫族的呼吸。
呼吸，是活的。
阵，也是活的。
“守护阵，起！”紫霄喊。
环，亮了。
光，罩住本源池。
罩住，那枚金色的卵。
池水，在光里，静下来。
静得像，一面，收着月光的镜。
卵，在镜心。
符文，一圈，一圈，亮着。
像一盏，亮在深水里的灯。
灯下，有人，替它，守着夜。
守夜的，是虫族。
被守的，也是虫族。
这，就是虫族的，家。
紫霄，看着卵。
他低语。
“0号爷爷。”
“您，安心进化。”
“我会，守护您的。”
“就像，您当年，守护我一样。”
他想起，很多年前。
母巢，雪夜。
0号，把他，从雪里，捞起来。
0号说：“小东西，别怕。”
“往后，有我。”
那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今天，他把那句话，还回去。
卵，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震得，久一点。
像一个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昊，站在池边。
他看着那枚卵。
看着那圈，亮起来的守护阵。
看着紫霄，跪在池边的背影。
他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他，第一次，遇见0号。
那时候，0号，还是一只，会冲他，龇牙的小虫。
后来，0号，长成了，虫族的王。
再后来，0号，把最后的本源，给了他。
自己，化成了一枚卵。
那一路上，0号，替他，挡过多少次。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每一次。
0号，都冲在最前面。
0号说过：“林昊，你是我的，契约者。”
“这一辈子，我，跟着你。”
“0号。”他说。
“等你醒来——”
“我们一起，守护新宇宙。”
“像从前，一起守护，母巢那样。”
“像从前，一起守护，星海那样。”
“像从前，一起守护，宇宙海那样。”
“这一次，守护的，是我们的家。”
“也是，他，替我们，守下来的家。”
池水，静了。
那枚卵，在最中央。
卵壳上，符文，一圈，一圈，亮着。
像一盏，亮在深水里的灯。
然后，一个声音，从卵里，传出来。
声音，很轻。
却很清楚。
两个字，像落在水面的石子。
石子，沉下去。
涟漪，荡开。
荡过，整个本源池。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