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裂缝深处，黑色能量层的翻涌速度比平时慢了近一半。
那些曾经充盈在裂隙壁面之间的能量粒子，此刻只剩下细碎的稀疏散布，像一层被反复冲刷后残留的底层沉积物。
虚渊从传送通道中跌出时，身体的右侧有一道纵向的裂隙，从肩线延伸到腰际。裂隙边缘的能量层，正在持续向外逸散着暗色的粒子流。
他的左手撑在裂缝壁面的硬质层上，指节在接触面留下了五道浅色刻痕，是用力过度造就的痕迹。
站稳身形后，他缓缓环顾四周。
穹顶下方的空间空旷得几乎透明。曾经排列整齐的吞噬者阵列已然消散，只剩残部在裂隙两侧的壁面边缘零星分布。
地面灰黑色碎屑层的厚度，相较出征前薄了一半，碎屑间散落着断裂的甲壳碎片，还有凝固的能量颗粒。
这片空间曾有专属标识，划分出七位君主的站位。如今整片区域，唯独中央位置残留着一丝可辨识的能量余温，那是属于虚渊自身的气息。
虚渊伫立在空旷的穹顶中央，体表灰黑色能量层的翻涌速度，跌至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他胸甲偏上的伤口尚未完全封堵，每隔数息便会溢出一轮极细微的能量脉冲。每一轮脉冲的幅度，都会比上一轮更微弱些许。
他收回按在壁面上的右手，指节留下的深浅刻痕，在松手后的一息之内，自行缓缓恢复如初。
“我的君主……都死了。”
低沉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穹顶，经壁面层层反射，传至仅剩的吞噬者士兵阵列处。
所有士兵体表的能量层同步异动，从原本的定向流动转为无序波动，队列的排布间距，也较之前拓宽了一指有余。
虚渊的副官，从侧翼壁面的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它始终微微低垂头颅，体表能量层密度远高于普通士兵，表层遍布数道正在缓慢收窄的裂痕。
副官在虚渊侧后方三步处驻足，发声时的声线，比平日低沉了两档：“首领，您的伤还没有好。”
听见提醒，虚渊缓缓侧过身。
转身的动作并不急促，可胸甲的伤口还是再度溢出一轮能量脉冲。脉冲飘至副官身前一掌处，便自行消散无踪。
确认副官的站位后，他语速极快，尾音带着一丝轻微上翘：“闭嘴。我需要力量。”
副官闻声缄口不言，体表能量层趋于极致稳定。它微微后退两步，重新退回侧翼壁面的阴影边缘。
虚渊静立穹顶中央，视线掠过副官，扫过周遭残存的吞噬者士兵。
被他的视线扫过的瞬间，所有士兵体表的能量翻涌都微微滞缓，如同被核查的系统主动降频。待视线移开，才缓缓恢复原本状态。
他朝前踏出半步，胸口伤口的能量逸散骤然加剧，片刻后又快速回落，归于平稳。
“你们为吞噬者而死，是你们的荣耀。”
话语响彻整片穹顶，经壁面反射层层扩散。阵列中的吞噬者纷纷异动，规整的队列开始无序收缩。
个体间距不断收窄，体表稳定翻涌的能量层，瞬间切换为全速输出状态，蓄势待发。
话音落下，虚渊缓缓张开了嘴。
下颌缓缓松弛，上下颚完全分离。他口腔内部的暗色能量层瞬间激活，从待机模式转为全力输出。
一道由极致压缩能量凝聚的黑色漩涡，从他咽喉深处缓缓升腾而出。
漩涡初离口腔时，仅有一掌宽窄。飘至穹顶中央一丈开外，便骤然扩张，瞬间覆盖整片士兵阵列。
漩涡高速旋转，转速远超常态三倍。每一轮旋转，都会从边缘生出向内拉扯的引力流，牢牢锁定下方所有目标。
引力流席卷而至的刹那，吞噬者体表全速运转的能量层，瞬间被强行剥离、瓦解。
剥离从甲壳最外层开启，固态能量逐层化为液态、气态，最终化作细密粒子，不受控制地朝着漩涡中心汇聚。
前排士兵最先被彻底剥离身躯。甲壳、能量体层层消融，缩至原本体型十分之一大小后，被漩涡中心彻底吞噬。
中排士兵试图向外逃逸，挣扎不过两息，便被穹顶壁面折返的第二轮引力流逼回，难逃吞噬范围。
后排士兵放弃挣扎，静静伫立原地。它们微调能量输出状态，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完成了能量剥离与被吞噬的全过程。
全程，副官始终伫立在侧翼阴影边缘，一动不动。
当席卷一切的引力流逼近其身前一掌范围时，诡异停滞，不再向前分毫。它静默伫立，不躲闪、不言语，连声带都未曾颤动半分。
吞噬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名吞噬者被吸入漩涡的瞬间，穹顶地面的灰黑色碎屑层厚度骤降三成。
壁面散落的所有能量粒子尽数腾空，全部汇入虚渊胸甲的伤口，开启修复进程。
吞噬结束，虚渊体表的暗色光晕骤然加深，化作浓郁的漆黑，气息发生质变。
胸甲敞开的伤口，在海量能量的灌注下逐层闭合。液态修复层不断凝固，历经半固态、固态的完整蜕变。
片刻后，伤口彻底封堵，表层纹理与周遭甲壳完美契合，看不出丝毫破损痕迹。
伤势痊愈的同时，他的修为气息骤然坠落，从混沌主宰巅峰的临界状态快速下滑。
最终气息稳稳定格，低于巅峰一线，高于高境一线，堪堪触及半步宇宙之主的边界。
气息跌落的过程中，他的意识出现了两次明显偏移、动荡不定。
第一次偏移发生在气息坠落初期，持续三息。他的眼瞳由暗转灰，体表能量翻涌无序错乱，三息后才恢复正常。
气息稳定五息后，第二次偏移降临，持续两息。他右手骤然伸向虚空抓取，却无任何实体可握，空空荡荡，片刻后默然收回。
待两次意识偏移彻底结束，确认虚渊状态趋于稳定，副官上前两步，在他侧后方一步处站定。
它的声线平稳无波，没有丝毫起伏：“首领，您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