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琉璃废墟回来的第七天，守护者圣殿的主厅里，坐满了长老。
他们从各宇宙赶来，多数人脸上还带着看见废墟画面时的神情。
那层灰、那些跪在废墟里的人、那个甲壳上带着旧伤的孩子，在这些长老心里压了很久。
有人一进门就开口问：“盟主，那些幸存者安置好了吗？”
林昊点头：“安置在虫族圣域外围。源空给他们划了地，源天派了人手。”
问话的长老舒了一口气。
守护者联盟的大长老第一个开口：“盟主，我们需要各宇宙的正式表决。”
“光靠共识，撑不起万界合一。”
“琉璃废墟那样的地方，宇宙海里还有几十处。不能再等。”
林昊点头。
“那就表决。”
“每个宇宙一票，超过三分之二同意，就算通过。”
“计票由长老们监督。”
大长老问：“期限呢？”
“十年。”林昊说，“给你们十年时间考虑。十年后，正式表决。”
星图上，各宇宙的光点被一枚一枚点亮，登记造册。
源空执笔，把规则写进一卷长绢；源天负责传令，把长绢送到每一个宇宙。
长绢上写得很简单：一宇宙一票，过三分之二则合，十年为期。
这是宇宙海第一次，用这样正式的方式，决定自己的未来。
长绢送到冰霜宇宙的时候，族长把冰面上的星图看了整整一夜。
送到环形岩区的时候，代表们争了三天，才定下派谁去圣殿。
送到那些废墟边缘的宇宙时，有些代表看完长绢，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字又念了一遍。
十年，在宇宙海的尺度上并不算长。
但足够把犹豫，变成决定。
第一年，林昊走访了北方的冰霜宇宙。
冰殿里，族长问他：“合了以后，冰霜宇宙还叫冰霜宇宙吗？”
“叫。”林昊说，“你们的名字、你们的传统，都会留下。”
“冰原上的雪鹰，还是你们的雪鹰；冰海下的鲸，还是你们的鲸。”
族长低头看着冰面上映出的星图，很久没有说话。
他问：“那我们的孩子呢？”
“孩子还是你们的孩子。”林昊说，“只是他们将来出门，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族长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年，他去了火焰宇宙的熔城。
熔城城主没有问名字，只问了一句：“墙没了，火气会散吗？”
“不会。”林昊说，“墙是别人给你们砌的。火是你们自己的。”
城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话，像我们熔城的老人说的。”
他把一杯熔火酒推到林昊面前：“喝一杯再走。”
第三年，他走进星灵一族的星湖。
星灵们没有开口，只是围着他，唱了一夜的歌。
歌声穿过湖面，穿过星穹，落在宇宙海的地图上。
地图上，星灵一族的光点，亮了起来。
林昊不是一个人走。
0号去了虫族的分支宇宙，一个一个母巢地讲万界合一的道理。
他讲太初·元，讲第一始祖，讲虫族在宇宙海里走过的路。
有些母巢听完就点了头，有些母巢沉默了很久。
0号不催。他坐在母巢外，等那些虫族想清楚。
灵曦去了那些曾经中立的宇宙，把琉璃废墟的画面，一遍一遍放给他们看。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站在画面旁边。
有中立宇宙的族长看完，问她：“你恨吞噬者吗？”
灵曦说：“恨。”
“但我更不想看到别的宇宙，变成第二个琉璃。”
林冬去了生命之网覆盖的每一个世界，金红色的火焰落在田野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孩子的手心里。
她不讲大道理。她只是把火种留下，让生灵们自己看见那些光。
虫族守护者分成一支一支，负责传递消息，护送使者。
十年里，圣殿的信使没有停过。
有一年，一支信使在源流纹理带边缘遇上了荒兽群。
他们护着长绢，且战且退，最后把信送到了，人却折了两个。
林昊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星图前。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两个名字，记在了长绢的背面。
那个瘦小的中年代表，成了第一座小宇宙的领路人。
他跟着林昊学了三年融合的规矩，第四年回到自己的宇宙。
第五年，那座宇宙第一个投了赞成票。
消息传回圣殿的时候，源空在长绢上记了一笔，笔尖停了一会儿。
不是所有宇宙都愿意合。
三个宇宙坚持反对。
一个在冰晶带深处，一个在环形岩区，一个在源流纹理带的最末端。
“我们不想失去独立性。”
“我们不相信外人。”
“你们说得好听，融合以后，谁还记得我们？”
林昊没有劝。
他站在那三个宇宙的星图前，声音平稳：“你们可以不加入。”
“但融合后，你们会被七百亿宇宙包围。”
“到那时候，你们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难。”
环形岩区的代表问：“你这是威胁？”
“不是。”林昊说，“是实话。”
“我不强迫你们合。但我要把后果，说在前面。”
反对者沉默了很久。
十年过去，冰晶带和环形岩区的两个宇宙松了口，末端那个仍然坚持。
冰晶带松口那天，族长派人送来一片冰晶，说是星图上那块地方的第一捧土。
环形岩区松口更晚。他们提了一个条件：融合后，环形岩区要保留自己的议会。
林昊答应了。条件记进长绢，一式两份。
第十年，表决日。
星图上，七百亿个光点同时亮起。
主厅里，灯一盏一盏点亮，长老们按宇宙落座，源空执笔，源天念号。
念号的声音从第一个宇宙开始，一个接一个，没有停。
每念到一个宇宙，星图上对应的光点就亮一下。
念到第七百亿个的时候，源天的声音已经哑了。
大长老的声音在主厅里响起：“赞成，八成。反对，一成半。弃权，半成。”
“赞成超过三分之二，万界合一，正式通过。”
大厅里安静了一息，然后响起潮水一样的声音。
有长老站起身，有长老红了眼眶，有长老拍着桌子，说不出话。
那个瘦小的中年代表，坐在最末一排，攥着长绢，手在发抖。
林昊站在星图前，看着那片连成一片的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感谢信任。”
表决结束，人群散去。那个瘦小的中年代表还坐在末排，攥着长绢。
林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谢谢你，第一个。”
星图上，那个仍坚持反对的宇宙，还在远处亮着。
没有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