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那道光前面，慢了下来。
光从门缝里流出来，落在舟头上，金白色的甲壳泛着暖光。
0号说：“门开了。”
众人看向那座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靠近时更亮。
0号又说：“创世神殿的第一层，是时间。”
“创世族喜欢把时间藏起来。藏得越深，越要紧。”
0号又说：“时间，是创世族最先学会的力量。”
“他们用它建城，用它种地，用它记日子。”
“也用它，藏东西。”
门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等了很久的房子。
林昊第一个走下星舟。
他踩上神殿的台阶。台阶很旧，却干净得没有一粒灰。
像是有人天天扫。
其余人跟上。紫霄走在最后，雷光在指尖收着，没有落下。
门在众人身后，无声合上。
没有锁。门自己关的。
眼前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光。
钱睿琪走了一步，忽然停住。
她说：“不对。”
林昊问：“怎么了？”
钱睿琪抬起手，时间法则的纹路在指尖亮起来。
“这里的空间，是叠着的时间。”
“每一块砖，都踩在不同的时间点上。”
众人这才看清，走廊里的光，不是同一种白。
有的偏暖，有的偏冷。像是不同年代的日头。
钱睿琪说：“这是创世族的时间法则实验场。”
“他们把时间，当成了画布。”
林昊说：“能走吗？”
钱睿琪说：“能。但要小心。”
“每走一步，都可能踩进不同的时间节点。”
她回头，对小幺说：“小幺，你的歌声，能稳住时间波动。”
小幺点头，哼起一个很低的调子。
调子落在走廊里，那些偏暖偏冷的光，渐渐靠拢了一些。
走廊的尽头，有时候近，有时候远。
钱睿琪说：“那是错觉。时间在你脚下伸缩。”
众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又回到起点。
墙上那道刻痕，是岳大鹏进来时用壁垒刻的。
“又回来了。”岳大鹏说。
“我刻了三道。一道都没留下。”
不，刻痕还在。只是他们又走回了这道刻痕。
钱睿琪蹲下，看着刻痕边缘的磨损。
“这不是同一道刻痕。”
“是这道刻痕，很多年前的磨损。”
岳大鹏一愣：“什么意思？”
钱睿琪说：“我们不是走回了起点。”
“我们是走进了这道刻痕的过去。”
走廊开始重复。走得越多，重复得越快。
钱睿琪的脸色白了。
“时间回溯……是陷阱。”
“它不让我们往前走。它让我们一遍一遍，回到过去。”
林昊说：“能破吗？”
钱睿琪说：“能。但要先稳住。”
她看向小幺：“小幺，唱。”
小幺仰起头，灵魂之歌的调子漫过走廊。
歌声落在那些偏暖偏冷的光上，光抖了抖，不再重复。
钱睿琪闭着眼，时间法则的纹路，一根一根亮起来。
她在找时间节点。
“找到了。”她说。
“这个地方，藏着一个节点。节点在动。”
“它在跟着我们的脚步走。”
林昊说：“怎么停住它？”
钱睿琪说：“停不住它。它活在时间里。”
“但我可以，踩在它前面。”
她踏出一步。那一脚落下，走廊忽然安静。
所有的光，都停在同一刻。
钱睿琪说：“走。”
众人跟着她，一路穿过那些停住的光。
身后，循环像断了线的珠子，散了。
岳大鹏回头，看见来时的路，变成了一卷发黄的画。
他揉了揉眼睛：“他娘的，时间还能这样。”
迷宫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吼声很闷，像闷在很厚的布里。
走廊尽头，站着一头巨兽。
它浑身泛着灰白的光，像一座会走动的钟。
0号说：“时间守护者。创世族留下的傀儡。”
0号说：“时间守护者，是创世族用一条时间线养大的。”
“它守着第一层，一守就是无数年。”
林昊问：“养大的？”
0号说：“它吞了太多时间。吞到最后，自己也成了时间。”
“实力，混沌主宰巅峰。”
“它能操控时间加速、减速。”
巨兽看见众人，低吼一声，时间在它身周扭曲。
紫霄往前半步。
林昊说：“紫霄，你的时空神雷，可以克制它。”
紫霄点头，指尖雷光跳动。
“它快，我比它更快。”
巨兽动。它一抬爪，紫霄身后的路，忽然倒着流。
岳大鹏喊：“小心！”
紫霄没有回头。他踏出一步，雷光在他脚下炸开。
时空神雷落进巨兽身周扭曲的时间里，像石子落进水面。
巨兽的时间领域，抖了一下。
巨兽的时间领域，像一口倒扣的钟。
紫霄的雷落进去，钟面上，裂出细细的纹。
巨兽低吼，想加速。紫霄反手一雷，钉住它的“快”。
想减速。紫霄又落一雷，钉住它的“慢”。
巨兽的时间，被紫霄的雷，一根一根钉死。
紫霄连踏七步。每一步，都有一道雷钉进巨兽的时间线。
巨兽吼叫。时间在它身上，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紫霄抓住那个“慢”的瞬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撞进巨兽怀里。
雷光爆开。巨兽身周的扭曲，轰然碎裂。
巨兽倒退一步，身上的灰白光，裂开了一道缝。
它低头，看着那道缝。缝里透出七彩的光。
紫霄收雷，退开：“它撑不住了。”
紫霄收雷的时候，手腕有一点抖。
他压住手，没让人看见。
巨兽裂开，化作一地灰白的光屑。
岳大鹏问：“它死了？”
0号说：“傀儡没有死。它只是完成了守的职责。”
紫霄的雷，在巨兽倒下后，还亮了一会儿。
0号看着那些雷光，说：“你的雷，会咬时间了。”
光屑落在地上，慢慢融入走廊。
0号说：“傀儡守的，不是门。是时间。”
“它守着，不让时间乱走。”
众人穿过巨兽让开的路。
迷宫的路，不再重复。
钱睿琪带路，走得很稳。
第七天，众人站在第一层尽头。
七天里，钱睿琪每天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走廊里的光。
第三天，走廊里的光，开始变得像黄昏。
第五天，光又变成了清晨。
钱睿琪说：“迷宫的钟，在跟着我们走。”
她说：“这些光，是创世族留下的笔记。”
小幺问：“笔记？”
钱睿琪说：“每一束光，都是一次时间实验。他们把自己的心得，藏进了光里。”
尽头是一扇门。门后，是第二层。
钱睿琪看着自己的手，时间法则的纹路，比七天前亮了一线。
“时间法则，我又有了新领悟。”她说。
林昊问：“什么领悟？”
钱睿琪说：“时间不止是用来回溯的。”
“它还可以用来‘看见’。”
“看得见节点，看得见裂缝，看得见过去的磨损。”
“我以前的回溯冷却，是五年。”
“现在，缩到了三年。”
小幺问：“为什么？”
钱睿琪说：“因为我终于知道，时间不是一条线。”
“它是一片海。以前我只会在海里游泳。”
“现在，我能看见海的形状了。”
岳大鹏咧嘴：“反正我不懂。你厉害就行。”
林昊看向那扇门，说：“走。”
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开启。
第二层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那光是青白色的，一层一层，叠得很厚。
0号看着那光，说：“空间迷宫。”
“创世族把空间，也画成了画布。”
钱睿琪收起时间法则的纹路，说：“这一层，我不熟。”
紫霄的手指，轻轻跳了一下。
他说：“这一层，我熟。”
紫霄收回雷光，走在最前。
他的雷，在青白色的光里，落下一路细碎的路标。
众人跨过门槛，走进青白色的光里。
门在身后，又无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