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声落进那片空里，一遍，又一遍。
“你最怕的是什么？”
“你最怕的，是什么？”
林昊站定，看着那片空。
空里没有方向，没有远近，只有声音。
小幺站在他身边，灵魂之歌的调子，轻轻地响着。
歌声像一盏灯，把空照出一个薄薄的轮廓。
林昊说：“小幺，唱。”
小幺点头，歌声大了一些。
暗紫色的空，在歌声里，慢慢显出了形状。
脚下出现了地面。地面是灰白色的，像很久没人走过。
远处出现了一座城。城很旧，城门半开。
0号说：“虚无幻境。”
“虚无始祖留下的意识陷阱。”
“进入者，会看到内心最深的恐惧。”
“看到的不是幻象。是心里藏了很久的东西。”
林昊说：“怎么破？”
0号说：“破幻境，先破自己。”
“你要先承认，你怕它。”
林昊没有说话。
众人走进城门。
城里的光，是暗紫色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城门上没有字。门环是暗紫色的，像两只闭着的眼睛。
小幺伸手，碰了一下门环。门环凉得刺骨。
她说：“这门，想让人进去。”
城里的风，也是暗紫色的。吹在人身上，没有温度。
林昊走在最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紫霄第一个停住。
他站在城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太初·元站在虚空中，胸口裂开，燃成一片金白色的火。
那是太初爷爷陨落的画面。
接着，画面一转。紫霆倒在战场上，雷光黯淡。
那是紫霆战死的画面。
紫霄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父亲！太初爷爷！”
林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假的。”林昊说，“都是假的。”
紫霄挣扎：“可是——”
“太初爷爷他……他是真的走了啊……”
林昊说：“他走的时候，你看着他走的。”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这个幻境，只是把它又放了一遍。”
紫霄咬牙，声音抖着：“我……我知道……”
“我知道是假的。”
“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
林昊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没有松。
“那就承认怕。”林昊说。
“承认你怕失去他们。”
紫霄的眼泪，落下来。
“我怕。”
“我真的很怕。”
幻境里，太初·元陨落的画面，忽然顿住。
紫霄吸了一口气，说：“但我知道，他们已经不在了。”
“我拦不住他们走。”
“我能做的，是别让他们白走。”
他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不再发抖。
画面碎开，落成满城的光屑。
画面里的太初·元，在碎开前，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是假的。但他还是停了一瞬。
林昊说：“走。”
紫霄点头，跟上。
紫霄走出画面的时候，脚步很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碎掉的光屑，说：“谢了，昊哥。”
林昊说：“不是我破的。是你自己认的。”
0号看着紫霄的背影，说：“他比上一次，稳了。”
林昊说：“上次他怕。这次他认了。”
钱睿琪走了几步，也停住。
她的眼前，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她站在时间线的尽头。她发动了时间回溯。
然后，她失败了。
画面里，伙伴们一个一个倒下。林昊，小幺，紫霄，岳大鹏。
她喊：“回溯！”
时间没有动。
她再喊。时间还是没有动。
“不……”钱睿琪的脸色，白得吓人。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抬手，时间法则的纹路，疯狂地亮起。
幻境里，时间纹路亮一下，画面里的伙伴就多倒下几个。
小幺的歌声，在这时落进她耳边。
调子很稳，像一只手，按在她发抖的手上。
小幺唱：“睿琪姐姐，我在。”
“我在这里。他们都好好的。”
钱睿琪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她看着画面里倒下的伙伴，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骗不了我。”
“我回溯失败过。”
“但那是以前的事。”
“现在的我，能看见时间的形状。”
“我能看见，这个幻境，是假的。”
时间法则的纹路，在她指尖亮成一道。
她抬手，把那道纹路，按进画面里。
画面像冰一样，碎成一片一片。
画面里，倒下的岳大鹏，忽然睁开眼，朝她喊了一句。
喊的是什么，她听不清。但她的手，不再抖了。
碎屑落地，化作满城的光屑。
紫霄走到钱睿琪身边，低声说：“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钱睿琪说：“看见我输了。”
紫霄说：“那现在呢？”
钱睿琪说：“现在，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
众人继续往前走。
暗紫色的空，越来越密。
低语声，越来越大。
“你最怕的是什么？”
“林昊——你最怕的，是什么？”
林昊站住。
幻境在他面前，摊开了一个巨大的画面。
画面里，是圣殿。是星图。是生命之网。
然后，是伙伴们一个一个倒下。林冬，0号，弑，紫霄，小幺……
低语声说：“你看。你护不住他们。”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你融合不了。你救不了任何人。”
林昊站在画面前，很久。
小幺的歌声，在他身后，轻轻响着。
紫霄说：“昊哥，别听它的！”
钱睿琪说：“那是假的！”
岳大鹏喊：“林昊！”
林昊没有动。
他看着画面里的伙伴，一个一个倒下，看了很久。
低语声还在喊：“你救不了他们！”
林昊说：“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救他们。”
“他们也不是等着我救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跟我一起扛。”
然后，他开口。
“我最怕的，是失去伙伴。”
低语声笑起来：“看啊，你承认了。”
林昊说：“我承认。”
“但我知道，只要我在，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不是因为我不会败。”
“是因为，我输了，他们还会站起来。”
“我倒了，他们还会把我拉起来。”
“他们不是需要我护着的人。”
“他们是会跟我一起走的人。”
低语声的笑，停住了。
林昊抬手。
宇宙之主的意志，化作一片七彩光芒，从他掌心升起。
七彩光芒升起的时候，紫霄的雷，跟着亮了起来。
钱睿琪的时间纹路，也在指尖亮着。
小幺的歌声，还在唱。
他们都在。
没有一个人，被幻境留下。
光芒落进画面里。画面里的伙伴，一个接一个，重新站起来。
低语声尖叫起来。暗紫色的空，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碎裂。
低语声彻底消失的时候，林昊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像是有人，放下了什么。
0号说：“那是虚无始祖残存的意识。”
“他输了。这一次，他认了。”
七彩光芒越扩越大，像天亮一样，把整片空照透。
虚无幻境，破了。
空碎了。光进来了。
那些光落在地上，像清晨的第一场雨。
低语声，彻底散了。
林昊站在破碎的空里，七彩光芒在他掌心，慢慢收拢。
紫霄擦了擦眼睛，笑了一下：“破了。”
岳大鹏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娘的，终于走出来了。”
小幺收起歌声，问：“前面是什么？”
林昊抬头。
破碎的幻境深处，透进来一束光。
那光七彩的，很沉，像有人在那里，等了很多年。
0号看着那束光，说：“走吧。”
众人向着那束光，走去。
那束光落在林昊脸上，是暖的。
落在紫霄的雷上，雷光静了下来。
岳大鹏走在最后，脚步放得稳。
小幺的歌声，渐渐收了。
她问：“到了吗？”
0号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