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105章 汉代玉蝉-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5章 汉代玉蝉
    “聚源堂”的牌子挂上去小半个月了。

    后院那间临时展厅还空着,射灯打在天花板上,映着雪白的墙壁,有点过于亮堂,也过于干净。林晓坐在隔壁新收拾出来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苏晓晓熬夜做出来的、关于“聚源堂”首批文创产品的概念草图——以朱载堇“十二平均律”为灵感的香插、书签、丝巾纹样。设计很雅致,古意里透着现代简约。

    东西是好东西。可林晓看着那空荡荡的展厅,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一件“镇得住场子”的,能让人一眼就记住“聚源堂”不只是个卖漂亮小玩意儿的店的东西。朱载堇的手稿和律管是压箱底的宝贝,不能轻易拿出来摆。他需要点别的,最好是汉代以前的,够古,够分量,还得有点说头。

    念头一起,他下意识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软木匣子。打开,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青玉蝉。

    玉是和田青玉,玉质不算顶级,但沁色漂亮,是那种在土里埋久了自然形成的、深浅不一的黄褐色,沿着玉蝉的翅膀和腹部线条蔓延,像凝固的时光。蝉的造型简约,寥寥几刀,眼睛突出,双翼收拢,典型的“汉八刀”风格。这是“聚源堂”正式注册前,他用最后一点当铺流动资金,从一个熟识的老掮客手里匀来的,东西开门,价格也算合适。当时只觉得是件不错的汉玉,可以充实库存。

    现在再看,这玉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那股子苍凉古朴的气息,透过指尖,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汉代……距离现在快两千年了。一个辉煌、强盛,也充满血与火、开拓与征战的时代。汉武帝,卫青霍去病,丝绸之路,还有那隔绝了农耕与游牧、至今仍蜿蜒在群山之间的万里长城。

    研究会那边,自从成为编外顾问,登录那个加密的内部资料库看过几次后,林晓对“穿越”这件事的认知更深了一层。资料库里对“节点”、“介质”、“时空扰动”有更理论化的描述,虽然很多部分涉及高阶权限他看不了,但基础部分已经让他受益匪浅。比如,使用“介质”(也就是他说的“媒介”)穿越,介质本身的“时代信息浓度”和“指向性”很重要。这枚玉蝉出自汉代,本身就携带了强烈的汉代信息场,用它做媒介,穿越到汉代的概率和稳定性都会高很多。

    而且,汉代够远。钟会长告诫过“勿轻易改变历史主干”,汉代离现在足够遥远,很多历史细节早已湮没,只要他不去碰那些标志性的人物和事件,仅仅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去感受、去记录,引发“因果涟漪”的风险相对较低。这符合他想要的“相对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为“聚源堂”找点真正有分量的“内容”。汉代的玉器、陶器、织物纹样、建筑风格……哪怕是亲眼看看汉代的市井,听听汉音,呼吸一下那个时代的空气,带回来的“感觉”和“印象”,都可能成为“聚源堂”未来独一无二的创意源泉。这比单纯去“捡”一件宝贝回来,更有长远价值。

    当然,危险依然存在。任何穿越都有不可预知的风险,尤其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武力强盛的古代王朝。但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加上研究会提供的、关于汉代历史背景、社会风俗、基本语言(资料库里有整理过的汉代常用语发音模拟和释义)的速成资料,他觉得自己准备得比以前充分。

    他决定去一趟。不预设具体目标,不定详细计划,只设定一个宽松的“观察者”身份,在汉代停留短时间,尽可能多看,多听,少说,不介入。就像一次深度的、沉浸式的历史田野调查。

    他把这个想法跟苏晓晓说了。苏晓晓有些担心,但看他准备得认真,也知道“聚源堂”需要独特的内容支撑,最终还是点了头。“一定要小心。别去危险的地方,别逞强。就……就当是去汉代‘旅游’、‘采风’,看看就回来。”

    “放心,这次真的就是去‘采风’。”林晓保证。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为这次“汉代采风”做准备。身份设定为游历四方的方士或隐士(这个身份在汉代比较自由,也容易解释一些“非常识”的言行),为此特意翻出了之前定制的一套符合汉代平民服饰特点的粗麻深衣和布履,颜色是低调的灰褐色。随身物品精简再精简:几块研究会资料库里特别标注过、在汉代某些地区可以流通的、品相不那么扎眼的西汉半两钱和五铢钱(来自当铺库存,做旧处理过);一小包应急的药材和干净布条(外伤处理);一个皮质水囊;几块耐储存的肉脯和炒米;还有最重要的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的、他自己整理的汉代简易“生存指南”——里面是手绘的汉代疆域简图、重要城市方位、以及用汉字和拼音对照记录的汉代常用词汇和短句,比如“何处”、“饮水”、“谢”、“勿近”、“我是行路人”等等。

    他没有带任何明显超越时代的物品。这次是去“感受”和“记录”,不是去“显摆”或“干预”。

    临行前一晚,他按照研究会提供的、更完善的精神稳定口诀做了冥想,感觉头脑清明了不少。然后,他给钟会长的加密频道发了条简短信息:“近期拟使用汉代玉蝉媒介进行短时、低风险观察,目标时代为汉,无预设干预点。特此报备。”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收到。慎行。”

    有组织报备的感觉,确实比单打独斗要踏实一点。

    一切就绪。子夜时分,林晓再次站在了地下室那扇斑驳的铜镜前。他换上了那身灰褐深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脚踩布履,肩上背着那个不大的粗布包袱,怀里贴身放着那枚汉代玉蝉。

    地下室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铜镜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像个准备远行的古人。

    他闭上眼,双手紧紧握住那枚沁色温润的玉蝉。冰凉的玉质很快被掌心焐热,那股苍凉古朴的气息越发清晰。他开始在脑海中勾勒汉代的景象:不是长安洛阳的宫阙巍峨,而是更广阔的、带着风沙与草腥气的边地原野,是夯土筑就的城垣,是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是混合着牲畜、皮革、炊烟和尘土味道的空气……

    时空的涟漪,温和地泛起,包裹住他。这一次的穿越感觉,与之前几次略有不同。或许是因为玉蝉作为媒介的“指向性”明确,也或许是因为研究会的精神训练起了作用,剥离与置换的过程显得相对平稳,没有太多令人不适的颠簸和眩晕。

    脚下微微一沉,触感从水泥地变成了坚硬、有些硌脚的粗砺地面。一股干燥、凛冽、带着明显沙土和枯草气息的风,猛地灌入鼻腔,冲散了地下室那熟悉的阴湿霉味。

    来了。

    林晓缓缓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风。很大,很冷,像无数细小冰冷的刀片,刮过脸颊和脖颈,瞬间穿透身上不算厚实的麻布深衣,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

    天空是那种北方高原特有的、高远而苍茫的灰蓝色,云层压得很低,快速流动。目之所及,是一片广袤无垠、色调昏黄的荒野。地上是稀疏的、已经枯黄的草梗,裸露着大片沙石土地。远处,地势起伏,可以看到连绵的、颜色深褐的山脉轮廓。而在更远的天际线上……

    林晓的呼吸微微一窒。

    一道灰黄色的、厚重雄浑的“线条”,如同沉睡的巨龙,沿着山脊的走向,蜿蜒起伏,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虽然距离很远,看不真切细节,但那独一无二的、人工建造的、与自然地貌浑然一体的磅礴气势,瞬间击中了他。

    长城。

    他真的到了汉代边塞。而且看这地貌和长城的形制风格,很可能是汉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后,大力修筑和巩固的北方防线。

    朔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生疼。空气中弥漫着荒凉、肃杀,却又无比壮阔的气息。没有市井的喧闹,没有田园的宁静,只有天地苍茫,边关寂寥。

    “安全”的汉代“采风”……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衫,又望了望远处那巍峨的长城和更北方隐约可见的、似乎更加荒芜的地平线,心里那点“旅游”的轻松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地方,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安全”,也一点都不适合“闲逛”。

    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辨明了长城的方向,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苍凉的灰黄色巨墙走去。风在耳边呼啸,卷着沙粒,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不曾停息的征战与守望。

    汉代边塞的第一课,看来是学会在朔风和孤独中行走。而“聚源堂”未来可能会有的、关于“汉风”的文创灵感,此刻还深埋在这无边的风沙与历史的厚重之中,等待他去发现,或者说,去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