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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155章 女官心事-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55章 女官心事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依旧每日入宫画像,维持着表面的如常。他没有再主动去找柳芸,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银盘或库房的话题。但他能感觉到,那次库房之行后,他与柳芸之间,除了感激,似乎还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因那个“小意外”而产生的微妙联系。柳芸遇见他时,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感激和某种欲言又止的情绪取代。

    林晓耐心地等待着。他需要柳芸主动开口。只有当她自己觉得“欠得太多”,或者“有求于人”时,建立更深入、也更稳固的“互助”关系,才会水到渠成。

    机会在他确认银盘后的第五天傍晚降临。那日他为一位年老的宫人画完像,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途径尚服局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穿廊,恰好遇见柳芸独自一人,正倚着廊柱,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出神。晚风吹拂着她的衣裙和发丝,侧影显得有几分孤寂。

    “柳掌衣。”林晓停下脚步,出声招呼。

    柳芸似乎惊了一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是林晓,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是林画师。画师这是要出宫了?”

    “是。掌衣独自在此赏景?”林晓走近几步,注意到她眉宇间化不开的轻愁,比前几日所见更浓了些,眼圈也有些泛红,似乎哭过。

    柳芸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嗯”了一下,没有多言。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吹过。

    “掌衣可是有心事?”林晓试探着问,语气温和,“若林某能略尽绵力,掌衣但说无妨。前番舞衣之事,掌衣已然谢过多次,不必再挂怀。朋友之间,原该互相扶持。” 他刻意用了“朋友”二字,拉近距离。

    柳芸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向林晓。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却更显眼中的脆弱。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下定决心,最终,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低声道:“林画师……柳芸确有一事,日夜悬心,五内俱焚。此事……此事本不该劳烦画师,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可……可柳芸实在无人可托,亦无他法……”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压抑的哽咽。

    “掌衣慢慢说。”林晓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示意柳芸到廊下僻风处,做出倾听的姿态。

    柳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几口气,才缓缓道:“不瞒画师,柳芸出身寒微,家父原是小县刀笔吏,因……因早年一桩旧案牵连,丢了前程,家境日益窘迫。家中唯有我与老父相依为命。当年我入选尚服局,原指望能挣些俸禄,补贴家用,让父亲晚年能过些安生日子。谁料……谁料自我入宫这些年,父亲便一病不起……”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颤抖:“起初只是风寒,后转为咳疾,拖了这些年,竟成了痼疾,药石罔效。去岁有同乡捎来口信,说父亲已是……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只怕……只怕时日无多。” 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晓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原来如此。难怪她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郁色,难怪她对晋升如此渴望——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恐怕更是希望能获得更高的俸禄和地位,或许还能为父亲争取到更好的医疗条件,甚至……求得恩典出宫探视?

    “宫中规矩森严,宫女女官不得随意出宫,更不得私通外间消息。我……我已有三年未曾得知父亲确切音讯,只能偶尔托付极信赖的同乡,辗转带些银钱和宫中寻常药物出去,可那些药物……只怕于父亲的沉疴无济于事。” 柳芸抬起泪眼,看向林晓,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林画师,你……你是在宫外有住处、可自由出入的。柳芸厚颜,想……想求画师一事。”

    来了。林晓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同情与郑重之色:“掌衣请讲。若能相助,林某义不容辞。”

    “柳芸想……想请画师下次出宫时,替我将一封家书,还有……还有我积攒下的几样或许对症的药材,带出去,交给我父亲。” 柳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我知道,私相传递乃宫中大忌,一旦事发,你我皆难逃重罚,甚至……有性命之忧。画师于我恩同再造,我本不该再以此等险事相托。可……可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连女儿最后一点心意都收不到……”

    她说着,竟是要向林晓跪下。

    林晓连忙扶住她,沉声道:“掌衣不必如此。父母之恩,重于泰山。为父尽孝,人之常情。此事虽然风险极大,但林某理解掌衣拳拳孝心。” 他顿了顿,做出权衡利弊的模样,“只是,如何传递,需得周密计划,确保万无一失。掌衣可信得过林某?”

    柳芸见他非但没有立刻拒绝,反而开始考虑如何操作,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希望之光,连连点头:“信得过!自然信得过!画师高义,柳芸没齿难忘!一切但凭画师安排,柳芸绝无二话!只要能将书信和药物送到父亲手中,让父亲知道女儿心中记挂,柳芸……柳芸此生愿为画师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林晓心中暗忖。帮她传递家书药物,固然风险不小,但收益也极为可观。不仅能彻底赢得她的信任和感激,更能将她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一旦建立了这种共同保守秘密、甚至共同触犯宫规的紧密联系,将来再向她提出“需要库房中那件不起眼的银盘一用”的请求,她拒绝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甚至可能主动帮忙想办法。

    当然,操作必须极其谨慎。家书和药物如何夹带出宫?如何安全送达?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掌衣言重了。做牛做马不必,朋友之间,本当守望相助。” 林晓扶她站好,神色严肃,“此事需从长计议。首先,家书与药物,必须处理得极其隐蔽,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其次,我出宫虽有腰牌,但宫门守卫有时也会抽查行囊。需得寻个合理的由头和时机。最后,令尊住处,必须确保安全可靠,不会走漏风声。”

    “一切都听画师的!” 柳芸此刻已将林晓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家书我可写在极薄的素绢上,卷成细轴。药物……我那里有尚药局按例分发的几味珍贵药材,一直未舍得用,或许对症,我可磨成细粉,用防潮的油纸分装。至于如何夹带……” 她蹙眉思索。

    “画师出宫,通常会携带画具和纸张。” 林晓沉吟道,“或许可将书信与药粉,巧妙地藏于画轴之内,或画夹夹层之中。此事需掌衣亲自动手,务必做到天衣无缝。至于时机……三日后,我需出宫采买一批新的画纸和颜料,已与孙内侍报备过,正是机会。”

    “好!就依画师之言!” 柳芸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生气,“这三日我便准备妥当。画师的画具,可否交与我处理?”

    “可以。明日我寻个由头,将空画匣与几卷空白画纸送到掌衣处。” 林晓点头,又叮嘱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对任何人,哪怕是再亲近之人,也绝不可泄露半字。”

    “柳芸明白!画师放心!” 柳芸郑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决绝。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暮色笼罩宫城。穿廊下的阴影中,两人达成了无声的盟约。一场充满风险的宫外传递即将开始,而林晓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柳芸尽孝,更是他为了获取那枚波斯银盘,必须稳稳落下的、最关键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