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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107章 匈奴来袭-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7章 匈奴来袭
    那古怪的、带着喉音的低声交谈只持续了很短时间。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土坡这边来的,速度不快,带着一种逡巡搜索的意味。

    林晓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紧贴着冰冷的夯土墙,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透过塌陷屋顶的缝隙,能看到外面天空最后一丝灰白的光亮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靛蓝色。那点天光映出洞口外几个模糊晃动的黑影,以及偶尔闪过的、金属或皮革摩擦的轻微声响。

    不是汉军。汉军巡逻队不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种荒废的烽燧附近。而且那语调……

    外面的交谈声稍微大了些,带着某种粗野的、不耐烦的意味。接着,是靴子重重踢在沙石上的声音,以及一两声短促的、类似呼哨的尖锐声响。

    林晓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根短木棍,手心渗出冷汗。他脑子里飞快闪过研究会资料库里关于汉代北方边患的记载,以及钟会长提到“克洛诺斯之眼”时凝重的表情。眼下这情况,显然比遇到“眼睛”更直接、更致命。

    就在他紧张思索对策时,一声极其尖锐、嘹亮的鸣镝声,突然从远方某个高处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鸣镝声之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次第响起,急促而高亢,在空旷的荒原上远远传开。这是示警的响箭!

    几乎就在鸣镝声响起的瞬间,东南方向,大约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脊上,一点暗红色的火光猛地跳起,随即迅速扩大,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醒目烈焰,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像一只突然睁开的、充满警兆的巨眼!

    烽火!

    是长城沿线的烽燧!他们在示警!

    “嗷——呜!” 洞外立刻传来几声粗嘎的、带着明显怒意的呼喝,马蹄声瞬间变得杂乱而急促,那搜索的逡巡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惊动后的、带着戾气的骚动。

    林晓借着洞口外最后一点天光,看到几个穿着皮毛、身形剽悍的骑手身影飞快地翻身上马,他们手中似乎挥舞着弯刀或套索,其中一人朝着烽火燃起的方向,用林晓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吼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一夹马腹。

    数匹战马嘶鸣着,在昏暗中朝着远离长城、更偏向北方的荒原深处冲去,蹄声如雷,迅速远去,卷起一股烟尘。

    走了?林晓不敢确定,依旧紧贴墙壁,屏息倾听。远处的烽火还在燃烧,映红了小片天空。鸣镝声已经停了,但荒原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息。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外面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林晓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心脏依然跳得厉害。匈奴人。真的是匈奴人的游骑。他们刚才就在这废弃烽燧外,如果不是烽火及时燃起示警,引开了他们,自己恐怕……

    他不敢想下去。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烽燧已经不安全了,匈奴人知道这个地方,随时可能折返,或者有其他的游骑小队。

    他迅速背上包袱,再次检查了一下怀里的玉蝉和随身物品,然后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到洞口边缘,探头向外观察。

    天色几乎完全黑了,只有远处那点烽火和稀疏的星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土坡附近空无一人,只有被马蹄践踏得一片狼藉的沙石地。风依旧很大,卷着沙尘,能见度很低。

    他必须往长城方向走,越快越好。留在这里,等于是等死。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林晓矮身钻出洞口,辨明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烽火燃起的东南方快步走去。他不敢跑,怕弄出太大动静,也怕在黑暗中摔倒。

    没走出多远,大概只有百余步,他脚下一绊,身体向前扑去。他反应很快,用手撑了一下,但还是摔得不轻,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去,想看清是什么绊倒了自己。

    借着远处烽火极其微弱的光芒,他看清了。绊倒他的不是石头,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深褐色汉军制式裋褐、蜷缩在地上的人。那人一动不动,身下的沙土颜色比周围深,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林晓头皮一炸,本能地后退半步。是汉军戍卒?死了?

    他强忍着心悸,蹲下身,小心地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非常微弱,但还有气。他又摸了摸对方颈侧,脉搏也很弱,而且体温很低。

    这人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还暴露在寒冷的夜风里。不尽快救治,肯定活不到天亮。

    救,还是不救?林晓内心剧烈挣扎。他自己都岌岌可危,再带着一个重伤员,几乎不可能走到长城。而且,救治伤员需要时间、药品,还可能引来追兵。

    可是……这是汉军的戍卒。看着他身上那件残破的、沾满血污的裋褐,林晓想起钟会长关于“勿轻易改变历史主干”的告诫,也想起研究会“最小干预原则”中对“细微支流”的模糊定义。一条普通戍卒的命,在历史长河中或许连一朵小浪花都算不上,但此刻,它就在自己眼前,奄奄一息。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声,从旁边不远处另一处阴影里传来。

    林晓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去。

    在离汉军戍卒不到一丈远的另一块大石头后面,还蜷缩着一个人。那个人身形更瘦小些,穿着脏污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毛袍子,头发披散,脸上似乎也糊着血和泥土。他(或她)的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的位置,指缝间一片深色。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短小、但刀刃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寒光的弯刀。

    匈奴人!

    林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那个匈奴人似乎也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但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像一头陷入绝境的狼崽,死死盯着林晓,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昏迷的汉卒,握着弯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汉卒,匈奴少年。两人都受了伤,流着血,倒在这距离废弃烽燧不远的地方。刚才那队匈奴游骑仓促离去,难道就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这两个伤者,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或者不想带着累赘?

    电光石火间,林晓想起了研究会资料库里关于边境冲突的零散记载,以及一些古代笔记中关于战场偶发事件的描述。眼前这景象,完全符合一次小规模遭遇战后的残留场景。

    烽火已燃,游骑暂退,但危险远未解除。更大的沙暴可能还在后面,其他匈奴人甚至汉军搜索队都可能出现。而眼前,是三个受伤(林晓自己也有擦伤)、彼此语言不通、充满猜疑的人,被困在寒冷的、杀机四伏的边塞黑夜里。

    救,可能把自己拖入绝境。不救,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汉卒)很可能活不过今夜,而自己独自在黑暗中乱闯,同样危险。

    林晓的目光在昏迷的汉卒和强撑的匈奴少年之间快速移动,最终,他咬了咬牙,迎着匈奴少年凶狠警惕的目光,慢慢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没有武器”的手势,然后,极其缓慢地,从怀里摸出了那个装着应急药材和干净布条的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