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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148章 霓裳新曲-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48章 霓裳新曲
    与柳芸在穿廊下关于刺绣的简短交谈,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并未立即激起明显的涟漪。林晓依旧每日在宦官带领下,出入宫廷外围,为宫人画像。他作画时沉静专注,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又因画技确实新奇出色,渐渐在一些低阶宫人和宦官中有了不错的口碑。润笔积少成多,在长安的生活也安定了下来。他偶尔能在宫中不同的角落遇见柳芸,多是匆匆一瞥,两人会互相点头致意,却再无深入交谈的机会。林晓也不急于接近,只是默默观察,收集着关于尚服局和宫廷器物的零星信息。

    掌心的勾玉印记依旧在夜间规律悸动,与怀中仕女图残片的共鸣也持续稳定,但自从来到这个时空,那种强烈的、指向性的“追溯”感并未再次出现。林晓明白,这是因为目标物很可能就在这座宫城的某个角落,距离已近,反而不再需要远距离的“呼唤”。他需要耐心,等待更明确的线索或时机。

    这日,林晓为一个在御花园侍弄花草的年长宫女画完像,正收拾画具准备离开,带领他的宦官忽然被另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宦官叫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林晓隐约听到“尚服局”、“急事”、“刘典制”等字眼。不一会儿,带领他的宦官回来,对林晓道:“林画师,咱家有点急事要去尚服局那边一趟,你且在此稍候片刻,莫要乱走。此处僻静,少有人来,你安心等着便是。”

    “内侍请便,小子在此等候。”林晓应下。那宦官便跟着小宦官匆匆离去了。

    此处是御花园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靠近一堵爬满藤蔓的宫墙,墙内似乎就是尚服局所在的院落。时值午后,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洒下斑驳光影,四下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林晓乐得清静,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摊开手掌,凝神感应。掌心的印记传来平稳脉动,与这座庞大宫城深处某种沉浑的“韵律”隐隐相合,并无特别的指向。

    忽然,一阵压抑的、带着焦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宁静。林晓抬头看去,只见柳芸正从尚服局方向的月洞门匆匆走出,她手中捏着一卷画稿,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恼与沮丧。她走得很快,直到差点撞上坐在石凳上的林晓,才猛地停住脚步。

    “柳司制。”林晓站起身,颔首示意。

    柳芸显然心神不属,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林晓,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是林画师。”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显然还沉浸在烦心事中。

    “司制步履匆匆,可是有要紧事?”林晓看她神色,心中微动,试探着问道。

    柳芸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自忍住,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过是些局里的琐事,让画师见笑了。”她嘴上这么说,但捏着画稿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墙那边尚服局的院落里,隐约传来几个女子带着笑意的交谈声,声音不高,却因环境寂静而清晰可辨。

    “……瞧见没?方才刘典制把差事派给柳芸时,她那脸色,啧啧。”

    “可不是嘛!‘霓裳新曲’的舞衣,贵妃娘子要亲自过目的,这般紧要的差事,偏生落到她头上。我看呐,是刘典制她们成心为难她。”

    “谁说不是呢!谁不知道这批舞衣是为圣人新谱的《霓裳羽衣曲》预备的,贵妃娘子最爱新鲜奇巧,对舞衣要求极高。前头尚服局几位有头脸的司制、典制琢磨了许久,画了几稿花样都被打回来了,正愁没法子呢。这下好了,烫手山芋扔给柳芸,成了,功劳是上面和整个尚服局的;不成,或是惹得贵人不喜,那板子可就结结实实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她也就手艺还过得去,这等需要巧思和迎合上意的活儿,怕是不行。我听说,限时十日,要拿出让贵妃娘子点头的新样。十日!光是搜集花样、打版试制都不够,更别提还要新奇出众……我看她这次,悬了。”

    “可不是嘛,出身又低,不会钻营,活该受排挤……”

    墙内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似乎是说话人走远了。但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到了墙外两人的耳中。

    柳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与绝望。她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林晓站在原地,心中了然。原来如此。“霓裳新曲”,杨贵妃亲自过目,限期十日,要求新奇出众……这确实是个极其棘手、甚至暗藏风险的差事。柳芸技艺虽精,但缺乏靠山,又不懂逢迎,在需要极高创意和风险承受能力的任务面前,被推出来当“挡箭牌”或“替罪羊”,是宫廷倾轧中常见的手段。

    他沉默了片刻,等柳芸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霓裳羽衣曲》……林某在民间亦有耳闻,传闻是圣人亲谱,贵妃娘子亲舞,乃人间仙乐。能为这般乐曲制作舞衣,虽是重担,却也是难得的机缘。”

    柳芸缓缓转过身,眼中泛红,但已强行压下了泪意,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灰暗。“机缘?”她自嘲地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画稿,“林画师也听到了。十日之期,要画出能入贵妃娘子法眼的新样。不瞒你说,这是我苦思三日,翻遍旧稿,勉强描出的几幅,自己看了都觉匠气陈旧,毫无新意,莫说贵妃娘子,便是刘典制那里,怕也过不了关。” 她将画稿递给林晓,似乎已不抱希望,只是找个倾诉的对象。

    林晓接过,展开。是几幅用细墨线勾勒的舞衣草图,样式是典型的唐代宫廷舞衣,长裙、广袖、披帛,纹样也多是牡丹、莲花、鸾鸟等吉祥图案,画工精致,但确实如她所说,中规中矩,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鲜感。

    “司制的手艺毋庸置疑,这图样勾勒精细,结构合理。”林晓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只是,若要迎合贵妃娘子‘爱新鲜奇巧’的口味,或许……需在‘新奇’二字上,多下些功夫。不止于纹样,更在于形制、意境,乃至穿戴起舞时的风姿。”

    柳芸眼睛微微一亮,像是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谈何容易。宫廷服饰,自有规制,岂可随意更改?且这‘新奇’之道,芸……一时也无从下手。” 她用了自己的名字,语气中透出深深的迷茫。

    林晓将画稿递还给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贵妃娘子既求新奇,便说明规制之内,亦有可腾挪变化之空间。至于‘新奇’之道……”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林某游历四方,曾于岭南、闽越之地,见过些海外番商带来的异域服饰图样,其形制、配色、理念,与中土颇有不同,或可提供些许不一样的思路。只是……”

    “海外番商的服饰图样?”柳芸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急切道:“林画师可是见过?能否……能否与芸说一说?不,这太冒昧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请求可能强人所难,声音低了下去。

    林晓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渴望、焦急与卑微恳求的神色,知道时机到了。他需要一个更深入接触尚服局、了解宫廷器物陈设的机会,而帮助柳芸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无疑是绝佳的切入点。这不仅能赢得她的信任,也可能让他有机会接触到更核心的区域和信息——比如,那些存放奇珍异宝,可能包括波斯银盘的库房或宫殿。

    “柳司制不必客气。”林晓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坚定,“若能以林某些微见闻,助司制一臂之力,化解眼前困局,亦是美事一桩。只是此地非谈话之所,司制若有意,不若另寻一僻静处,林某可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与司制参详。至于能否用于舞衣,还需司制以绝妙手艺斟酌转化。”

    柳芸闻言,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仿佛绝处逢生。她连忙敛衽一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若能得林画师指点,柳芸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日后……” 她顿了顿,没有轻易许下承诺,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司制言重了,互相切磋而已。”林晓还礼,心中已开始飞快盘算,该如何将一些现代的设计理念,以“海外见闻”为包装,既足够“新奇”能打动杨贵妃,又不至于过于惊世骇俗,同时还能自然地引导话题,向着他真正关心的方向——那些华丽的、可能来自波斯的宫廷器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