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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163章 玉佩交还-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63章 玉佩交还
    回到永平坊那间简陋的小屋,林晓闩好门,这才真正放松下来,任由疲惫和紧绷后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息片刻,然后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用旧粗布包裹的青玉环佩。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带着柳父临终的体温和那份沉甸甸的嘱托。

    必须尽快交给柳芸。不仅是为了兑现承诺,更是为了巩固这份刚刚历经风险、亟待升温的“同盟”关系。他需要柳芸的绝对信任,才能进行下一步——关于那枚波斯银盘。

    次日午后,林晓寻了个画像的间隙,再次来到了尚服局附近那条相对僻静的穿廊。他知道柳芸近来因“霓裳”舞衣成功,在尚服局地位稳固,也更为忙碌,但总会有片刻喘息。他耐心等待着,目光留意着尚服局院门的方向。

    约莫等了一炷香时间,柳芸的身影果然出现了。她正与一名小宫女低声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但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比前几日更深的、难以化开的哀戚,眼圈也微微红肿。交代完毕,小宫女匆匆离去,柳芸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一株盛开的海棠,神情怔忪,背影显得孤单而沉重。

    林晓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柳掌衣。”

    柳芸似乎惊了一下,转过身,见是林晓,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急切、期盼,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她甚至没顾上行礼,上前半步,声音微微发颤:“林……林画师,您……您回来了。昨日……可还顺利?” 她问得含糊,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林晓看着她强作镇定却难掩煎熬的神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低声道:“此处不便,掌衣可愿移步一叙?”

    柳芸立刻点头:“好。随我来。”

    她引着林晓,没有再去兰香阁旧址那样偏僻的地方,而是来到了她升任掌衣后新分到的一间独立值房。房间比之前的厢房宽敞些,陈设依旧简朴,但多了些女红用具和布料样册。她屏退了唯一一个在门外侍弄花木的小宫女,关上门,转身面向林晓,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嘴唇微微翕动,却问不出话来,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盈满泪水与恐惧的眼睛望着他。

    林晓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旧粗布包裹的小包,双手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而清晰:“掌衣,幸不辱命。书信与药物,已安然送到柳老丈手中。老丈……身体确实虚弱,但见到书信和药物,心中甚慰。他让晚辈转告您,他在家一切都好,叫您切勿挂心,在宫中安心当差,守好本分。”

    随着林晓的话语,柳芸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脸颊。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那个小布包,入手很轻。她紧紧攥着,仿佛抓着父亲的性命,又仿佛那是烧红的炭火,让她痛彻心扉。她哽咽着,几乎站立不稳,背靠着门板,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还……还有……” 林晓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忍,“老丈他……还托晚辈,将此物带回,交予掌衣。”

    柳芸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晓,不明白还有什么。林晓示意她打开布包。

    柳芸颤抖着,一层层解开那早已褪色的粗布。当那枚熟悉的、温润的青玉环佩完全展露在她眼前时,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悲鸣。她认得这玉佩,认得包裹它的粗布——那是父亲最贴身之物,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爹……爹爹他……他是不是……”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泪水奔涌,死死盯着林晓,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求证。

    林晓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叹息,但语气依旧平稳清晰:“老丈将此物交予晚辈时,精神尚可,只是十分虚弱。他说,此物是您母亲遗念,不能随他埋没,定要交还于您。他让晚辈转告您,他……别无牵挂,只盼着您好。让您……别惦记家里,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他将柳父的临终之言稍作修饰,隐去了最直白的“死而无憾”,但其中的诀别之意,柳芸岂能听不出?

    “盼着我好……盼着我好……” 柳芸喃喃重复着,将玉佩连同粗布一起紧紧按在心口,仿佛想将它嵌入血肉。她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抽动,却只发出极其压抑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哽咽声,不敢放声大哭。那悲痛是如此深沉而绝望,几乎要抽干她所有的生气。

    林晓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也没有上前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是等待着,等待这阵剧烈的悲恸过去。他注意到,即使在如此崩溃的时刻,柳芸依然死死咬着嘴唇,将哭声压到最低,这是一种深植于宫廷生存本能的克制。

    不知过了多久,那压抑的哭声渐渐低微,化为断断续续的抽泣。柳芸依然蜷坐在地上,但肩膀的耸动平缓了许多。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不堪,但眼神却不再涣散,反而凝聚起一种近乎狠厉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撑着门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林画师,”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坚定,目光直视林晓,“大恩不言谢。此番恩情,柳芸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从今往后,画师但有所需,只要柳芸力所能及,纵是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这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流泪,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以命相托的厚重。

    “掌衣言重了。林某不过略尽人事。” 林晓看着她眼中那份深刻的转变,知道火候已到。他略一沉吟,道:“柳老丈所托,林某已了。掌衣还请节哀,保重自身,方不负老丈殷殷期盼。至于林某……”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提出要求,反而道,“掌衣新近擢升,事务繁忙,又逢此事,还需多加调养。林某不便多扰,暂且告辞。”

    他没有立刻索取回报,而是选择在此刻退一步,这反而让柳芸眼中的感激与决意更浓。她知道,林晓不提,是体恤她此刻心境,也正因如此,这份恩情更显深重。

    “画师……” 柳芸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深深一礼,“柳芸记下了。画师也请万事小心。日后……但有用得着柳芸之处,随时可来。”

    林晓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门内,传来柳芸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哭泣声,但很快,那哭声也消失了,只剩一片沉重的寂静。

    站在廊下,林晓能感觉到,怀中那枚来自柳父的玉佩已经送出,但他与柳芸之间,却多了一条比任何契约都更加牢固的、以生死恩义铸就的纽带。这份信任,已经深厚到足以承受接下来的风险——关于那枚库房深处波斯银盘的风险。铺垫已经完成,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信任”转化为切实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