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林晓刚把气喘匀,就听见楼梯上传来施密特压低声音的、带着哭腔的呼唤:“林!林!你还好吗?上面……上面好像有动静!我听见街上有马蹄声!”
得,看来“售后服务”时间被严重压缩了。林晓迅速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青铜簋——很好,没散架,没变形,除了能量被“榨干”显得稍微“蔫”了点(心理作用?),依然是个体面的老古董。他抱起簋,几步跨上楼梯,在煤油灯光边缘截住了慌得像个没头苍蝇的施密特。
“动静?什么动静?是施耐德医生终于把手术刀掉地上了,还是柱子兄弟饿得肚子叫了?”林晓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道,试图给眼前这位快要崩溃的神父降降温。
施密特没接他的玩笑,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吓人,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是外面!有马蹄声,还有人在吆喝……德语!可能是巡逻队,或者……穆勒的人找来了!” 他说到穆勒的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显然对那位反咬一口的少尉心有余悸。
林晓心里一沉,但脸上没露出来。他飞快地分析:教会医院位置相对偏僻,但并非绝对安全。穆勒丢了这么重要的“战利品”和脸面,肯定会发疯一样搜查。医院虽然挂着红十字,但在那群杀红眼的士兵眼里,未必是什么不可侵犯的圣地。
“听着,神父,”林晓把青铜簋往前一递,塞到施密特怀里,“这东西,交给你了。”
施密特下意识抱住,入手一沉,差点没拿住,慌忙用上两只手,姿势僵硬得像抱着个即将爆炸的炸药包。“给……给我?这是什么意思?你……你要走了?” 他先是茫然,随即意识到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不然呢?留在这儿跟它拜把子?”林晓耸耸肩,开始快速整理自己身上那些零零碎碎——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就一身破衣服和一个空了的急救包。“碎片我已经拿到了,它的‘任务’完成了。但它本身,” 他指了指青铜簋,“还是个好东西,正经的西周文物,历史课本上都得给它留个位置的。不能让它再落到洋兵手里,也不能让它跟着我……嗯,去个不太方便的地方。”
施密特抱紧了簋,似乎想从中汲取一点勇气,但声音还是发虚:“你让我……保管?我……我怎么保管?我只是个传教士,现在自身难保,外面全是兵……”
“所以才找你啊!”林晓一脸“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你是洋人,还是神职人员,只要穆勒没当场抓住你跟我在一起分赃——呸,是保护文物——他多少会有点顾忌。这东西你藏好了,等这阵风头过去,仗打完了,你想办法把它交给值得信任的中国人,博物馆也好,大学也行,或者找个稳妥的地方埋起来,留个记号,以后让有缘人挖出来。总之,让它回家,或者至少别流到海外去当战利品展览。”
他说得轻松,但施密特听得脸都绿了。这担子太重了,重得他瘦弱的肩膀直往下垮。“我……我不知道该交给谁……战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而且,这是……这是我从穆勒那里‘骗’出来的,严格说,也算赃物……”
“停!打住!”林晓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表情严肃起来,“神父,听好了。这不是赃物,这是物归原主的开始。穆勒才是抢劫犯,你是阻止抢劫未遂的见义勇为——虽然方法迂回了点。这东西属于中国,属于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你保管它,不是替贼销赃,是替文明保存火种。功德无量,上帝知道了都得给你点赞。”
施密特被林晓这套“歪理”绕得有点晕,但“上帝点赞”似乎触动了他。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甸甸、冰凉凉的青铜簋,上面的古老纹路在灯光下沉默不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时代的力量。他想起了林晓之前说的“民族的记忆”,想起了自己目睹的那些被毁的珍宝。
“我……我尽力。” 他终于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多了一丝坚定,“我会把它藏好,藏在教堂最隐秘的地方。如果……如果我能活到战争结束,如果还有像样的机构存在,我一定想办法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我以……以上帝的名义起誓。” 说到最后,他挺直了背,尽管抱着簋的姿势依旧别扭。
“这就对了!”林晓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一趔趄,“记住,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保不住它,或者情况危急,宁可把它砸了、熔了,也别让它完整地落到某些人手里,变成他们炫耀武功的勋章。当然,这是下下策,您这么聪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施密特听得嘴角直抽抽,砸了?熔了?这比他偷出来还难以想象。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似乎不止一个人。施密特脸色又是一变。
“看来你的‘售后服务’时间真的到了。”林晓侧耳听了听,果断道,“我该走了。神父,保重。柱子兄弟、铁栓,还有那位不知名的好汉,拜托你和施耐德医生多照应。至于穆勒那边……”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容,“你就一口咬死是我这个‘狡诈的窃贼’胁迫你、蒙蔽你,你也是受害者。把锅全甩我身上,反正我跑了,他爱信不信。”
“林……” 施密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谢谢,想说保重,想说很多,但最终只化作一句:“愿主保佑你,无论你去往何方。”
“也保佑你,神父。还有这件老古董。” 林晓最后看了一眼青铜簋,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地下室更深处、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走去。他得找个足够隐蔽、不会波及到上面的地方启动穿越。希望施密特藏东西的手艺,比他抱东西的姿势强点。
安置完成,文物有了着落——至少是暂时的。现在,轮到他这个“窃贼”上演终极跑路绝活了。希望返回的动静别太大,他可不想把教会医院地下室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