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长的提醒过去不到一周，那位“激进派”的代表人物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林晓正在“时光一隅”整理展品，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约莫六十出头，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手杖，看起来颇有几分学者的儒雅气质。
他在展厅里缓缓走了一圈，在那方古砚的展柜前驻足良久，又在那幅《汴河局部》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走到林晓面前，微笑着伸出手：“林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研究会的钱学文，忝任副理事长一职。”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礼貌地握了握手：“钱教授，您好。钟会长提起过您。”
“哦？老钟提到过我？” 钱教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他大概没说我的好话吧？”
林晓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钱教授今天来，是来看展品的？”
“一方面是来看展品，另一方面，也是想来跟林先生聊聊。” 钱教授环顾了一圈展厅，“这些藏品，都是林先生亲自‘收集’的吧？”
他特意加重了“收集”两个字，意思不言而喻。
林晓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都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钱教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林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跟我们进行一次更深入的合作？”
“更深入的合作？” 林晓故作不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钱教授拄着手杖，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晓，望着窗外的街道：“林先生，你应该知道，你的能力——那种穿越时空、收集‘锚点碎片’的能力——是非常罕见的。研究会成立这么多年，也只出现了你这么一个案例。”
他转过身，看着林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样的能力，如果只是用来修补一些小漏洞，未免太可惜了。你有没有想过，它可以用来做更大的事情？”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比如呢？”
“比如，改变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钱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历史上有很多遗憾——文明的毁灭、知识的流失、人才的夭折。如果你能回到那些关键时刻，做一些微小的事情，或许就能改变整个历史的走向。这难道不是一件伟大的事业吗？”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方古砚的展柜前，看着砚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钱教授，您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谁来定义，哪些历史是‘不该发生的’？谁来保证，我们做出的改变，不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钱教授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个问题，当然可以由我们共同研究、共同决策。研究会聚集了全国顶尖的历史学家、物理学家和哲学家，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完善的评估体系……”
“谢谢您的好意。” 林晓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现在只想好好经营这个小博物馆，休整一段时间。至于更深入的合作……请容我以后再考虑。”
钱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他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没关系，林先生可以慢慢考虑。研究会的门，永远向你敞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想提醒林先生一句——这样的机会，并不是随时都有的。有时候，错过了，就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拄着手杖，转身缓缓走出了展厅。
林晓站在展厅中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自己刚刚拒绝了一个强大的盟友——也可能，是避免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低头看着那方古砚，在灯光下，砚台的纹理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支持他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去整理下一件展品。